不过,要下雨了。
随舰航行的几年里,君洋目之所及除了海就是天,没别的景物可看。看得多了,他不需要任何仪器和数据就有直觉——这场雨不会小。
风雨雷电对战机的影响远大于对舰船和岸基装备的影响。
他挣扎了片刻,恋恋不舍地鬆开了手:「严明信,要不我们把人叫起来,开个会吧。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应该放出无人机,提前开始侦察。」
严明信听到正事,迅速进入状态:「本来我下午就想说的,但是一直没定下目标,我担心万一被发现了,咱们反而陷入被动。而且时间没到,能放吗?我以前接到的都是拦截任务,真没听说过蓝方是怎么侦察的。」
「我也不知道。」君洋道,「不过,战争从来都不是第一枪打响的那一刻才开始的,光是从这一点看,作为战前准备工作,我们就完全有理由提前筹备。何况现在不出去,等后天警戒加强了,更难侦察。就算被发现也没关係,无人机收回来后检查扫描记录,如果被发现过,再派出去继续侦察其他的目标,製造战略模糊,让敌人分不清虚实。」
「好。」严明信整整衣服,「机务和雷达也叫上吗?」
「要。」君洋看了一眼天色,「尤其是张元洲和预报科的人。」
张元洲对于出力倒是没有异议,关键是天不遂人愿:「君洋,我所知道的号,密码全都更换了,现在一个都登不上去。」
第70章
战机每次升空前,气象站都会给出当前空域的天气情况,并针对预定作战时间和区域,结合卫星、基站以及无数观测点的数据,预报并监测未来一段时间的天气变化。倘若脱离了这套系统,层云之上将成为未知的世界,贸然闯入无异于将飞行员和战机置身险境,大自然无情的力量比敌人有限攻击的潜在威胁更大。
气象情报是空袭战术制定的根本条件,没有任何一场行动的策划能不考虑气象情况而闭门造车。
距离发动突袭的起始时间不足36个小时,双方信息权严重不对等。这是逼着他们用气象站人员自己的帐号收集情报,可这样一来,他们搜索过的内容,对岸必将尽收眼底。
无人侦察机刚刚起飞,正前往海的那端,对敌方兵力、兵器部署和战区地形进行现场勘查。严明信此刻也召集了各中队长,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讨论不同港口的战斗计划,只等一份详尽的气象情报,以做最后的取舍。
君洋捏了捏鼻樑,问:「其他人呢?都没有能用的帐号了吗?」
张元洲开完会后立即召开了组内会议,组员们接到任务分头苦思冥想,也算有了准备。此刻大家同时行动,挨个尝试登陆,却均以失败告终,方舱内人人愁眉苦脸。
一人突然喊道:「我登录了!」
十几道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张元洲上前查看,问:「这是谁的帐号?」
「是我们科长的!」小伙子有种「众人皆废,我是救世主」般的兴奋,高兴了一阵,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顿时蔫了下去,小声说,「回头他知道了,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按说张元洲平时工作中经常用到资料库,此时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恍然大悟道:「不愧是预报科的科长,原来查看权限和我们的不一样。」
今日他既没有亲自盗用亲朋好友的帐号,又成功登录了气象资料库,简直是两全其美。他保住操守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当下便搓着手,跃跃欲试地说:「这个太棒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等等。」君洋问,「你们科长的帐号为什么会借给你?你是什么时候借的?」
这人是从哪支部队调来的暂且不论,光看他的领章——并非君洋以此取人,而是这人和科长中间隔了应该不止一级职务,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情报是一切战术的基础,一步走错步步皆错,来路不明的消息源他不敢轻信,更不敢让严明信以此为据,非先寻根问底不可。
「大概前几个月?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那人说,「那会儿我还没有权限,他主动把帐号借给我查资料。」
「你才毕业?」君洋疑道,「你是什么学校的?」
小伙子一身书卷气,脸上痘痕点点,看不出年纪。他用指节顶了顶往下滑的「酒瓶底」,郑重道:「奉天海洋大学,硕士研究生。」
「哦!」张元洲附到君洋耳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就明白了,像奉海这种顶尖院校的学生,领导为了留住他们,经常会给点儿小方便笼络人心。你不在机关你不知道,每年出多少篇论文,各部队都是有指标的。我要是他领导,我也协助他搞论文,他搞得越好我越高兴,反正到最后还不都要挂我单位的头衔?」
奉天海洋大学部分国防专业的世界排名不啻于中央指挥学院,君洋当然知道,可他仍有些举棋不定。
今天的局面若是他一人负责,他可以大刀阔斧地不惜一博,哪怕落入陷阱鲜血淋漓,至少也要杀个两败俱伤;若是严明信独自面对,他也可以输赢不论,只求平安归来,毕竟对手确实强大。
唯独一点不行——要让情报经他之手再拿给严明信,这里面就算混了穿肠毒药,他也要把毒给剔出来。
张元洲见他不说话,问:「那咱们抓紧吧?省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