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脸坐起身, 抬脚在越戈的躺椅边缘蹬了一脚。
越戈冷不丁睁开眼,眼珠一眨不眨地愣了片刻。
沉色的眼珠好半天才迷瞪过来。
老修女板着脸走过来:「你们在外面睡了一晚上?这样要是让那些记者看到怎么办, 对我们疗养院的名誉……」
虞翊脸拉到地里,看了眼越戈, 对方耸了下肩。
老修女终于念完经, 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严禁出大门一步,如果违规别怪我上报神父。」
越戈眼神扫到莉莉丝手上的玩偶:「…………」
莉莉丝挑衅地朝他们笑了一下,牵住老修女的手走远了。
越戈眨眨眼, 问:「现在怎么办?」
睡过头导致没来得及拿玩偶。
可真行。
虞翊抬了下眼皮,凉凉道:「玩偶先别管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越戈屈起左腿,手臂耷拉在上面。
一个往前用力的动作,病服下的手臂肌肉蓦地绷紧, 线条流利地顺着单薄的布料印出来。
虞翊下意识挪了下腿, 瞥开眼光站起身:「先去双胞胎房里看看。」
越戈没多说什么,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如最开始他们相遇时的样子。
一楼大厅到楼梯拐点的墙壁上按了扇长条的玻璃。
虞翊在经过玻璃时余光往里扫了一眼,越戈垂首埋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缀在腿侧, 随着步伐微微摇晃。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不明显地突起了两颗薄茧,应该是长时间握笔导致的。
越戈一直很顺从的样子,一如他们在第一轮游戏相遇的情形, 但又略微多了点内敛之下的情绪,似乎看上去比虞翊见过的任何一个他都要鲜活。
虞翊嘴唇紧抿,捏了下怀里那把从越戈手里拿来的匕首。
他又抬手在耳后按了按,隔着一层温热的皮囊,指尖下能摸到一个明显的硬物,感觉是个晶片。
越戈感受到虞翊的动作,抬眼望着他,说:「别担心,能拿出来的。」
虞翊脚步顿住,转过头:「那时候我就能记起来了吗?」
越戈沉默片刻,好半晌后才
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像是激动得又似乎夹杂着一种沉寂许久的情绪。
他似乎等了很久。
虞翊仍旧站在原地,浅色的眼珠在强光下仿佛能够一眼望穿。
他飞快地抿了下唇,问:「我……是人吗?」
越戈:「……」
空气沉默地有点尴尬,让虞翊莫名暴躁起来。
越戈好半天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声闷笑,扶额无奈地笑道:「宝贝儿你想什么呢?」
虞翊立刻拉下脸,冷冷「哦」了一声,迈开腿就往上跨了三格台阶。
·
二楼楼梯口。
虞翊跨上最后一阶台阶,转过上身对还在一楼的越戈说:「你他妈快点。」
越戈沉沉应了一声,喘了口气。
身体素质看上去极差,像是很久没有走过路的人。
虞翊奇怪地看着他,嘴唇紧抿。
明明昨天还一口气爬了五层楼,今天怎么会连一层台阶都吃力?
等了足足5分钟,越戈才叉着腰爬上来。
「您真够可以的。」虞翊开口就是嘲讽。
越戈喘了口气,刚要开口。
「贝利。」乔安娜哆哆嗦嗦从楼梯上迈下来,缀着松皮的嘴角扯了一下:「你们有人看到我的贝利吗?」
贝利?
那隻橘猫?
虞翊盯了她一会儿,说:「没见过。」
乔安娜似乎是急着找猫,并没多纠结,一边叫着『贝利』,一边扶着楼梯颤颤巍巍走下去。
「有点奇怪。」越戈跨上最后一阶楼梯,敛眉看着乔安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虞翊冷冷「哼」了一声,说:「可不奇怪么,一个找娃娃,一个找猫,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找东西的。」
越戈静了一下,沉沉开口:「先去莉莉丝和安妮斯的房间。」
说完他就迈了出去,长臂同时揽上虞翊。
虞翊想扭头去看,被越戈干燥的掌心按住。
越戈说:「别回头。」
虞翊余光瞥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在拐过走廊的瞬间,他扫了眼身后。
已经下楼的乔安娜不知何时立在一楼与二楼楼梯的交界处。
面色呆滞地瞪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怨毒。
·
安妮斯和莉莉丝的房间和其余病房并没有什么不
唯一的不同就是墙壁一侧突兀地立着一架沉木色的衣柜,在一片蓝白的病房显得十分诡异。
两人默契地没有去搭理衣柜。
虞翊径直走向双胞胎床旁的置物柜,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药、一些小零食以及一杯喝了一半的气泡水。
虞翊垂眸扫了一圈,忽地弯下身,从下一层拿起一个相框。
白色的相框圈起了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安妮斯和莉莉丝并肩站在一栋小木屋的门前,身后站了一对金髮碧眼的夫妻。
一家四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头……
除了莉莉丝笑着。
但是。
笑比不笑看上去还惊悚。
虞翊嘴唇动了一下,觉得摄影师心臟承受能力估计还挺好。
照片留住了木屋第二层的窗玻璃,无数双稚嫩的眼睛透过澄亮的玻璃投下来,直勾勾望着镜头……也许是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