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哭脸狐狸面具的琴者立在岸上,似乎被那片荻花汇成的雪海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从江面吹来的狂风,迅疾而凉寒,带出一串风铃清音,琴者白衣翻飞,如同优雅而立的白羽孤鹭。
然而他只是闭目稍时,復又睁开眼,似笑非笑道:「风使小姐,出来吧。」
手执桃花扇的少女从树上跃下,笑道:「殿下真是感知力过人。」
皓腕一动,摺扇在她手中「啪」地一声合起,周围肆起的狂风亦骤然停止。
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颜如舜华,明眸赤瞳,有厚厚的齐刘海,双鬓各别了朵茜色琉璃桃花,一头长捲髮由茜草色发绳高束成一个偏马尾,垂落至胸前,随着那身绣有的桃花纹的素色云绫罗衣裙在风中摇曳,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可爱,如同二月里芳华正盛的豆蔻。
「哈。」琴者轻笑一声:「久远前的称呼,如同过去的名,已不属于吾。」
「好吧,我改,主人。」
「嗯。」
巫寺月瞟了眼主人腰悬的银铃,笑得意味深长:「风铃当环佩,主人知道风铃代表永无止境的思念嘛?这是一时兴起走混搭风?」
「说出你的来意。」
「主人有閒情赏花,想必事情已告一段落,你出来游历许久,等得城中的花儿们都快谢了,主人胡不归矣?」
「所以,是曲伯让你来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主人,是啦,寺月不得你天天在外,我乐得轻鬆自在,然而曲伯却是担心得很。」巫寺月笑嘻嘻道。
「如此,吾是该回去了。」
「爽快,那还真是好棒棒。」巫寺月伸手比了个赞。
「未尽事宜,就请风的使者巫寺月小姐代劳。」
「……主人,你这样是不对的。」
琴者取出张五色花笺信纸,一侧有金色小箭钉了枝橘子花,从容装入信封,语气轻柔道:「只是请风使给那人送封信,传句话,用不了多少时间,多谢,多谢。」
「别别别,主人你化装游历也就罢了,怎么性格也变了,寺月消受不起。」
「哈。」琴者将信封递过去,巫寺月接过,侧耳倾听几句低语交代。
听完疑惑道:「方才我看到信纸空空,没任何内容,主人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所以风使带的话尤其重要。」
巫寺月感慨道:「主人,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从你的笑容里,我看到一丝拉的阴谋意味。」
「耶~是阳谋,众人皆知道的局,算不上阴。棋局摆下,入局者,全凭自愿。」
巫寺月嘆了口气:「主人你开心就好,
「嗯,那就暂别。」
「再见免送请啦!」巫寺月摆摆手,飘然离去。
「永无止境的思念吗?」琴者自言自语时,笑容凉薄了起来:「你的神,不会爱人,就算垂怜,也是施舍而已。」
秋风拂过,风铃清音,不远处翻涌的荻花雪浪,如同荒野上的漫捲冰雪,沾染了瑟瑟秋凉。
而金陵城接下来的数日,金陵谢氏与琅琊王氏联手,效率非一般的高,不出数日,各地活傀尸之灾皆被消弭,復归平静,而在研製根除菌丝的解药、防备阴谋暗算期间,王谢两家联合举办的秋官祭依然如期举行。
修仙界中,大小仙门,乡野散修尊奉或有不同。金陵谢氏则是尊奉三官大帝,术法敕令虽多,却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皆为「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而在民间,江南一带也盛行秋官祭,一年一期一会,顾名思义便是在秋天祭祀三官,金陵城中,家家户户点灯燃烛,瓜果供奉,在秦淮河放灯祈福,去游龙白塔供奉明灯许愿。
而城中灯会,金陵谢氏则是与众同乐,送出万盏莲花华灯,全城民居商铺门前除了自己扎的花灯,亦有各色莲花灯,三天昼夜不息。
秋官祭的最后一晚,金陵谢氏与琅琊王氏共开阆华宴,广邀仙门名流雅士,那晚的宴会不仅群英荟萃,普通人也可在去白塔祈愿后抽籤,运气好的,便会抽到阆华宴的请帖。
因此,每年的秋官祭,金陵城中也如同过年般热闹。
捡骨头的少年杜若之来到金陵城中,正是秋官祭的第二天夜晚。
离开明月山的这几天,他运气比较好,收埋了五具运气不好曝尸荒野的白骨,得到五根骨头,他向来是凭感觉前行,金陵城显然不会出现「路有冻死骨」这种情形,然而他还是凭感觉来了。
或许也不全是凭感觉,前些天浮梦生接了阆华宴的请帖,来金陵城中,或许会碰到那个人吧!这种细小微妙的感觉,少年也不知为何。
少年背着竹篓,缓步在明光煌煌的长街,秋风长,秋夜凉,灼灼华灯已初上,此情此景,有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周围皆是结伴而行的游人,他是独自一人,唯有灯火映出的影子相伴,小小的身子如同一叶孤舟在人海沉浮。
少年却并无孤独之感,目光掠过那些美丽的花灯与拥挤的人群,执着地寻找一抹明月清风般的影子。
「鼓楼上的烟花大会开始啦!」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少年循声望去,不远处有座巍峨高楼伫立,牌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鼓楼」。楼前的广场,已经聚满了人,男女老少,身着节日盛装,有着还戴着十分应景的神灵鬼怪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