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跑,快跑!」谢少御大喊一声,似乎被噩梦魇住了,坐起身来乱踢乱打,谢霓羽一把抱住少年,哽咽道:「姐姐在这,少御别怕。」
少年又是一阵咳,有血被呕出,沿着嘴角滑落一条细细血线。
谢霓羽颤抖着手替少年擦干净嘴角的血,浅紫绣帕上的金色莲花染上血色,眼泪终是忍不住地簌簌落下,仓惶哀伤,却是咬唇默然不语。
东宫芙用眼神示意铃铛跟她出去。
「小姐一定又是想起当年的事情了。」出门后,铃铛便嘆道。
「嗯,当初永安梁氏叛变,勾结唐氏夜袭扶苏秋色里,姑父在前线无法未能及时赶回,辞玉姑姑安排表姐带着少御思远来蜀山,自己战至最后一刻直至牺牲。」东宫芙亦是怅然,「姑父自铡月之征后,已是半退隐状态,这次又带着姑姑的灵位寄情山水去了,表姐跟少御自小亲厚,少御受伤,她比谁都疼,她已失去一位至亲,此番心乱恐惧也是难免。」
「当年夫人下葬,我们送灵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后来还是在夫人墓前寻到她,晚秋时节,天寒地冻的,小姐在那里跪了整整一夜,其实小姐心里一直在怨着自己,总觉得那时候自己若留下,夫人便不会……」
「哪有什么如果,」东宫芙柳眉轻蹙,嘆了口气,「失去至亲的痛苦,表姐不能再经历一次。」
「表小姐,小公子他们此番情形……真的很棘手吗?」
「嗯,我也得儘快探明病因。」东宫芙揉揉眉心,「若是那两位在,就好了。」
「谁?」
「兰氏双璧啊!」东宫芙笑道,「兰大的精绝医术,兰二的治癒系箫声,会很有帮助。」
「表小姐啊,姬无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邪魅狂狷带来腥风血雨的男人。」
「诶,这只是传言里的姬无羡。」铃铛瞟了室内一眼,低声道,「表小姐你也是琅琊山五侠士之一,应该比外人更了解他吧?」
「我的一个鬼修好友、重情重义好男人、永远的酷哥男神姬无羡、第一次见面看你很不顺眼、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纯情小弟。」东宫芙掰着指头数了下,笑道,「不同视角下的他,大概就这些了。」
「表小姐能有此番评价,是依旧在将他当做朋友。」铃铛亦笑道。
秋风萧瑟,夜凉如水,东宫芙目光落在不远处悬着的芙蓉灯上,「莲坞山那次,你见到兰二了吧。」
「天色暗,我又隔得远,没看清楚,但是个大帅哥无疑了,就是自盖天灵的死法有点……」铃铛一时口快,发现不对连忙打住,「对不起啊表小姐。」
「哎,没事,」东宫芙淡淡笑了下,见有道出尘身影穿过月亮门,又道,「能帮忙的人来了。」
浮梦生身披霜华,穿过庭中纷飞红叶而来。
沿途月光温柔,灯影阑珊,道者一袭白衣翩然。
东宫芙与他打过招呼,才将目光放在他怀中沉睡的少年身上。
少年被裹在一匹貂绒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以及一头蓬鬆的捲髮。
「道长这位小友也……」东宫芙见那孩子的状况,亦同样关切。
「暂时无碍,两位小公子可在内中?」
「在,道长请随我来。」
阿乙跟在浮梦生身后,手中提着一个檀木嵌宝食盒,对上铃铛探寻的目光,脸一红,改提为双手捧着。
「浮梦生道长这是安排了夜宵?」东宫芙看了眼那阿乙手中捧着的食盒,笑道。
「若能对症,算是药膳。」浮梦生温和道。
「那表姐一定会很开心的!」东宫芙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铃铛上前打起帘子,轻声道:「小姐,浮梦生道长来了。」
谢霓羽正在为王思远轻轻拭去额头的冷汗,闻言,闭目平静稍时,点点头起身平静道:「请先生进来吧!」
见到浮梦生抱着的那个少年,她不由得上前两步,一直处于混沌的大脑才又清醒了些:「先生为何才来医馆?这位小朋友情况如何了?」
「已暂时稳定。」浮梦生将杜若之轻轻放到矮榻上,掖好貂绒披风,「对于两位小公子的症状,东宫小姐可有发现?」
「不是毒,亦无伤,但五臟却在衰竭中,我已用芙蓉针护住心脉,其它的,就有劳道长了。」
浮梦生上前诊查后,温和道:「先给二位小公子用此汤吧。」
谢霓羽便轻轻扶起王思远,铃铛盛好汤端过去,便与阿乙一同离开了,谢霓羽望着浮梦生:「先生,阿远少御都会没事的,对不对?」
「道子会尽己所能。」
「多谢。」谢霓羽舀了汤,餵王思远喝了,给谢少御也餵了,再细心的掖好锦被,喃喃道,「多谢先生。」
东宫芙知晓表姐还需缓缓,两位小患者也需要静养,便轻声道:「道长,借一步说话。」
到了前厅,才问了自己也在关心的问题:」先生是否已经探明病因?」
「不知东宫小姐对寄心奴姑娘了解多少?」
「唐氏门人,引以为傲的天才少女用毒奇才,前期查无此人,铡月之征中途出现,屠了好几个门派,血案现场会留下一朵彼岸花,没有出现在最终战,所有人都以为她也被唐敏吞噬了。」
东宫芙嘆道,「今夜之事,太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