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十一叔是在提醒王涣?」
「算是吧。」
「你多虑了,王涣不可能那样做。」东宫芙肯定道。
「是啊,他向来冷静自持,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因私废公,」东宫神月合起金扇,轻敲掌心:「但有时候,人做决定只是一念之间,观尘镜不能留存世间,必须毁弃,他若下不了手,我们东宫氏可不能袖手旁观。」
「十一叔,」东宫芙迟疑道,「这是我爹的意思?」
「自然是大哥的意思啦,他不好亲自出面,所以才遣叔这号閒人来,」东宫神月笑眯眯道,「他还告之我,穿云箭一直在小芙你身上,而非众所周知的东宫氏藏兵阁。」
「老爹他竟然告诉你这件事!」东宫芙惊讶道。
「谁让我是他最喜欢的小堂弟,你的十一叔呢?」东宫神月依旧是笑眯眯的。
「哼。」
「叔只是个閒散之人,小芙你身负使命,不要辜负大哥的期望啊!」
「我相信王涣,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东宫芙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希望在此之前,十一叔你不要再敲打或试探了。」
「哈哈,不会了不会了,叔可不想被小若溪讨厌,更不想被小芙你讨厌啊。」
东宫芙没有理会,快步往自己的座位去了。
东宫神月则是悠然走到华盖下,笑眯眯地与浮梦生问过好,像这种出身世家身处高位,有钱有閒不管事又性格好的人,都有个共同点:
人缘极好。
拉着浮梦生浅谈了两句,便如同穿花蝴蝶般,去其它几家的区域跟殷殷问候他的家主们一一寒暄了。
东宫芙又端起茶抿了口,茶早已凉了而不自知,目光不由得又落在主座上那位朱雀衣青年身上。
王涣依旧是万不变的冰山脸,神情淡漠,目中无人,不闻喧嚣,唯一不同的是,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扶手雕纹面。
是等待的过程无聊,还是心有所虑?
东宫芙起身,走到王涣身边,将一个片紫汝瓷瓶递给他:「王涣,这是解蛊的丹药,思远和少御很快就能痊癒了。」
「辛苦了,」王涣接过药瓶,点点头:「多谢。」
「啊,这个是浮梦生道长炼製的。」
「我知道。」王涣起身,「我去向他道谢。」
「谢你,并非是为丹药,」凉风拂过,红叶纷飞,王涣转身,棕红色的高马尾在恣意飞舞,「而是信任。」
「王涣……」
「东宫神月的提醒并没有错,你不必为此挂心。」王涣说完,便往浮梦生那边去了。
话虽如此,那个背影,一袭华服,却还是有些苍凉落寞
东宫芙垂眸,看来自己没话找话,想让他心情好点的做法还是太刻意了。
嘆了口气,继而笑着自言自语道:「说好的琅琊山五侠士呢,既然是好饼友,不信你才怪!」
王涣与浮梦生交谈间,有王氏门生上前,神色紧张地向王涣低声禀报了什么事情,王涣只平静地点点头,淡淡吩咐了几句。
门生离开处理后续前,先依言去还在流连社交的东宫神月处禀报。
后者便跟着走到僻静处,一脸吃瓜的表情听完则是一脸吃惊。
第39章 承影杀
东宫神月归座,金扇在手心轻敲,若有所思,笑容亦不在。
「十一叔,发生何事了?」东宫芙轻声问道。
「有人死了,三十条人命。」东宫神月闭目道,」叔与小若溪走了条少有人知的近道上山,到中途却是一地横尸拦路,那些人,死得苦状万分啊!」
「怎会如此!?又是唐氏所为吗?」
「不是。」东宫神月摇摇头:「非唐氏的阴毒手法,而是干净利落的一招毙命,身首分离。」
「凶手是……用刀的吗?」东宫芙迟疑道。
「非也,」东宫神月睁开眼,「是飞叶击杀,现场有零散血叶,三十人,被瞬间取命。」
东宫芙握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下。
「现今王氏已查明死者身份,是浔阳梁氏副门主及其门人。」
「梁氏,竟是他们。」
「怎样?小芙似乎与他们打过交道了?」
「我可不想跟这些墙头草打交道,」东宫芙取出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先前有群带节奏捣乱的戏子,被我赶下山了,据他们指证,是浔阳梁氏雇来捣乱的。」
「看来最近还真是人心浮动,多事之秋呢。」
「嗯,鬼市此番出手,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姬无羡那小子也该回来了吧?」东宫神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乱世怎么少得了他这号人物。」
「已不存在于世间的人,如何回来?」东宫芙合上本子,喃喃道。
「万般法,诸般若,何况,」东宫神月展扇,金色扇面泛起冷冷的金属光泽,」小芙你也怀疑过吧,阴冥鬼首,哪有那么轻易就死了呢?」
「十一叔,我……」
「哈哈,叔只是随口说说,」东宫神月合扇,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午时了呢!」
围观者也窃窃私语起来,观尘镜不会出现啦,鬼市太不给王氏面子啦,做唐氏走狗的妖女可有够惨啦之类的。
王涣容色不变,周身散发着霜寒月冻的冷意,一语不发,金杖顿地,寒风凌烈刺骨间,天幕瞬间聚拢厚重的云层,将艷阳遮蔽,隆隆雷响如战车倾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