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上回有隻鹰伤了它,道子给它治过伤。」
「小胖子找到我不是巧合吧?」
胖竹鼠的同伴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蹿到落涯风脚边人立而起,左爪挥了挥右爪,对着他小腿打了套组合拳。
「阁下身上残存有道子的药粉,它是循着气息而来。」浮梦生微笑道。
「药粉?啊,是上次阆华宴上……」
浮梦生的笑容温和,点点头:「是的。」
「它是这片山中竹鼠的首领,知道你藏进这山里,浮梦生就请它帮忙寻人了。」姬无羡代为回答。
「……」落涯风脑海里顿时浮现一群竹鼠漫山遍野找人的画面,又看了眼还在狂殴他的那隻瘦竹鼠,「我看它们骨骼清奇,离成精不远了。」
「或许呢。」姬无羡转向浮梦生,「好友,东宫的蛊毒,很难解吗?」
「嗯,解蛊的药材鬼哭草现今已难寻踪迹。」
「鬼市有。」落涯风确定道,「我可以带她去鬼市解蛊。」
他见过鬼哭草,寄心奴所居住的一览芳菲就种有这种花,因长相奇异犹如人掌白骨,他就随口问了下名字。
继而补充了句:「二位快去蜀山查明东宫钺的死因,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被抹灭的越彻底呢。」
「你倒是对此很上心。」姬无羡看了落涯风一眼。
「当然,事关我清白好不?」落涯风笑嘻嘻道。
瘦竹鼠终于累瘫了,躺在地下直喘气,造成的伤害为零,最后被小胖鼠拖着与浮梦生道了别,便往林深处去了。
「我们自己会处理,离开吧。」姬无羡淡淡道,「下次鬼市见面,再战。」
东宫钺被暗杀的消息引发了不小的恐慌,修界对鬼市的畏惧情绪与日俱增,金鹤游戏观尘镜碎片争端也愈发激烈,动盪正在以不可控的方式扩散开去
见到落涯风本人,才发现传言中将东宫钺一刀毙命的一级危险人物伤得不轻,传言本身也是漏洞百出。
东宫芙无外伤,可想而知落涯风逃亡过程中,并未将东宫芙当作挡箭牌,也能在言行之间看出其对东宫芙无恶意。
鑑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姬无羡便未第一时间动手。
「还是现在就战吧,带东宫小姐回鬼市是我的新任务。」落涯风无奈道。
黄泉君下了令要带东宫芙回去的,他还要交差呢。
「你有伤未愈,不公平。」
「怎么,破观尘镜损耗鬼首功体,现在连我这种小喽啰也让你不敢动手了么?」
这种似曾相识的挑衅态度,姬无羡眯起眼睛,笑道:「那就来吧。」
然而有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兰二……是你吗?」继而确定道:「真的是你,太……太好了。」
东宫芙已醒来,想要站起来,却依旧无力。
姬无羡将刀按回,快步走上前去,扶着东宫芙起身:「是我,东宫。」
「父亲死了,凶手,可能是我的亲人。」东宫芙说着,眼泪又无声滚落。
「节哀。」姬无羡的眼神也黯淡几分,「你不能有事,我们先离开此处。」
「不,让他带我去鬼市。」东宫芙虚弱无比,说两句话就会微微喘气。
姬无羡愣了愣:「为何?」
「我想亲自确认一件事情。」东宫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姬无羡沉默半晌,终究点了头:「好。」又转向落涯风,「你的伤怎样?」
「没什么大碍,回去用陶土补补就是,多谢鬼首关心啦!」
落涯风带走了东宫芙,姬无羡目送二人离开,与浮梦生往目的地而去。
正值满城芙蓉盛放的时节,芙蓉拒霜,即便在十一月近冬的季节,也来得热闹繁盛,粉白浅红深红的重瓣花朵密密匝匝挤在绿叶之间,娇艷美丽,花盛满城,蜀中锦官蓉城正是由此得名,蜀山东宫所在的烟雨浮生居,大气恢弘,墙内墙外遍植的木芙蓉如同典雅蜀绣上的华丽绣纹,为之增添一笔温柔缱绻。
然而刚办完丧事的东宫府如今略显凄凉,早前为祝寿布置的喜庆装饰早已撤走,丧礼装扮还未撤下,门前一双白纸灯笼,门楣上缠了白绸绢花,内中庭院皆是一片缟素雪白。
姬无羡在东宫府外的大路上站了许久,旁边的浮梦生安静陪在他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间,恍如隔世。
铡月之征中都未曾倒下的东宫钺,如今竟会死于暗杀。
「好友,我们先去东宫祠吧。」姬无羡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低声道。
「嗯。」浮梦生点点头。
东宫祠位于锦官巷,坐北朝南,松柏森森,五进楼阁,沿着一条中轴线经过大门、二门、云光楼、昭烈碑林到达青羊观,观中便是供奉着东宫家历代家主的牌位。
现在已入夜,有位盲眼的老守墓人在观中烧纸钱。
浮梦生与姬无羡进到观中,那老人指了指香烛篮的所在,埋头道:「二位也是来祭拜家主吗?香烛在那边。」
火盆里的纸钱被明亮火焰瞬间舔舐,如同赤色的火焰蝴蝶飞散开去,散入茫茫夜空,提及家主时,老人浑浊的眼眶有泪滚落,声音也跟着颤抖了下。
「老伯,保重身体。」浮梦生上前两步,轻声道。
「东宫宗主那么好的人,为我蜀中操碎了心,修桥补路,斩妖除魔,怎么说没了就没了。」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把泪:「老天爷不长眼啊,好人终究没好报,恶贼能跳八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