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有些晕,那香炉中似乎烧着迷烟之类的东西,就算他现在看到的是幻像,也无妨。
十六年了,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做过无数次的梦,距离明明很近,母亲却从未听到他的呼唤,那条路明明很短,可他从未成功走到母亲身边,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化作烟雾消散。
他真的,真的太想念母亲了,可即便在梦里,连一个拥抱都是奢望。
「小王同学,」有双柔软的手轻轻搂住他,有个温柔的声音轻轻落下,「你母亲她……已经不在了呀。」
王涣蓦地睁开眼,却见一袭白衣素裙,衣上绣着的挂雪芭蕉叶清新淡雅。
「慕……」他摇摇头,努力保持神思清明,「不,你不是。」
「我是。」女子将他揽得更紧了些,纤纤细指如同羽毛般拂过少年脸庞,「我就是慕琴音。」
女子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王涣的心忽然跳快了两拍,用力推开揽住自己的女子,倒退两步站定,蹙眉道:「妖孽,你找死。」
「我是妖孽吗?」慕琴音嘴角微扬,施施然上前,伸手勾住少年的脖子,「错了,在这太虚幻镜中,没有任何妖孽。」
「鬆手,否则我会杀了你。」
女子轻笑一声,用手指挑起朱雀衣少年一缕发梢:「那你动手呀。」
缱绻轻烟与曼陀罗花靡丽甜美的气息交缠蜿蜒,王涣呼吸一滞,闭目凝神,勉强定下心来,起掌携雷电劈向女子。
然而对上那张清丽的容颜,终究未能下得去手,撤掌击向旁边的假山,山石蹦碎间,女子笑声如银铃:「熊猫,你喜欢我是不是?」
谢霓羽衣衫鬆散,显出了曲线美好的玲珑体态,一抹玉色峰峦若隐若现。
王涣猛地将少女摁倒在花树之下,后者十分开心地揽住少年脖子,如同蛇般将其攀附得越来越紧,呵气如兰道:「你有反应了,小王公子。」
谢霓羽小心地在雾气中前行,看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在雾气中逐渐显露时,心生犹疑,然而还是上前轻轻推开了柴扉。
散花小院里紫草葳蕤,一道熟悉的倩影正在翻检着竹匾中的雪净草,旁边铜鹤香炉中有缕缕轻烟散逸。
听见开门声,慕琴音抬头望过来,温柔美丽的脸上笑容温柔:「小羽毛?等慕姐姐忙完再陪你。」
谢霓羽快步上前去,甜甜笑道:「慕姐姐,我来帮你。」
「好的呀。」慕琴音笑道。
两人默默分了一会儿药草,还是谢霓羽先开口:「慕姐姐,这次结业考试我有信心拿全优,到时候申请跳级,就能早点毕业。」
「是吗?那慕姐姐提前恭喜小羽毛了。」慕琴音温柔道。
谢霓羽垂眸:「慕姐姐,除了恭喜,没有其它要对我说的吗?」
「嗯,你想听什么?」慕琴音侧身,眉眼皆含笑。
「没事。」谢霓羽瓮声道,低头继续分捡药草。
「放心吧,塞外之约,慕姐姐不会忘记的。」慕琴音笑着眨了下眼。
「啊!慕姐姐你还记得,真是太好了!」谢霓羽眼神一亮,雀跃起来。
一阵风拂过,树上绒花如同飞絮漫天。
「小羽毛。」慕琴音轻唤一声,笑着点了点自己脸颊。
谢霓羽脸一红,不可置信道:「慕姐姐,你,你都知道了吗?你……你不介意的吗?」
「啊,什么……」
紫衣少女已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慕琴音的脸颊,随即退开,红着脸捏着衣角不敢看她:「慕姐姐,我,我喜欢你。」
慕琴音伸手,轻轻拂掉少女脸上那朵米粒大小的绒花,轻嘆一声:「对不起啊,我不是慕琴音。」
谢霓羽的声音如若蚊吶:「我……我知道,这是幻境,你是假的。」
「那为何……」
「我方才,把一切都当真的,自欺欺人,就是如此吧,在现实世界,我不敢。」谢霓羽仰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我知道慕姐姐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叫王镜,是琅琊王氏的一位门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萧挽银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然而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什么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偶尔有风将那白雾吹得聚了又散,聚了又散,是这片空茫世界唯一的变化。
「奇怪,那位唐姐姐不是说让我们来历练的吗?」青衣少年哗啦啦摇着手中海水纹摺扇嘟哝道,小鹿般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还以为要打小怪兽哩,居然什么也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惊呼,萧挽银登时来了精神,啪地收了摺扇,往呼救声的方向奔去。
前来修习的仙门少年兵器都被收缴了,他的摺扇因不像兵器而躲过一劫,此番应能派得上用场。
到了现场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对手并非普通鬼怪,而是至少有数百年道行的树妖,大树高耸入云,树根处已堆了累累白骨,树枝树叶都是赤红色,树上开着巨大的黑色花朵,花朵中间生有血盆大口,有着锯齿状的锋利牙齿,树干还长出如同活物八爪怪的触手,其中一条正将个衣衫不整的少年往黑色花朵嘴里塞去。
箫挽银来不及多想,手中摺扇一旋,不输三尺青锋,挥扇间藤蔓纷纷断裂,被缚着的少年跌倒在地,抱臂瑟瑟发抖。
「快逃,我打不过这树妖的!」箫挽银再次挥扇斩断袭来的藤蔓,将那少年扶起往身后一抛,额头已有细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