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被被疯长的桃花树枝条笼罩,整个修界地气聚变,所有植物都在以异常的速度生长,一夜之间无论是繁华城池还是乡野村庄皆如同置身丛林,不见晴空,阴云笼罩遮天蔽日,丛林之中猛兽妖邪并出,人间界再无欢笑。
焰摩市上空映画留声上的碎片亦被召回,幻境却并未消失,反而被观尘镜复製出无数个出来,如同棱镜折射出数不清的画面,在天幕铺呈开去,直达遥远的天边。
不仅如此,火山还在不停往下压,如同要烧遍整个修界大地。
焰摩市上空有结界护持,然而看着那座倒过来的火山沉沉压下,离城池越来越近时,城中众人的心皆不约而同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大喘气道求给个痛快吧,有人缩到角落发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
快看,王宗主!」焰摩市中郁郁的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只见半空那个黑色的茧爆发出数道璀璨金光,王涣破茧而出,一手执朱雀长剑,一手揽着尚在昏迷中的谢霓羽,另一个昏迷的粉衣女子亦从空中坠落,朱雀恢復了自由,振翅前去相接。
王思远抹了一把眼泪,悲喜交加朝着天空大喊了声:「舅舅!」
眼泪又止不住地猛淌。
王涣将谢霓羽轻轻放回朱雀背上,替那隻担忧他的火鸟顺了下毛,低声吩咐了一句。
朱雀将两个女子送至焰摩市城中王思远身边。
巫寺月先醒来,看到王思远时,微微一怔。
王思远下意识地挡在尚在昏迷中的谢霓羽身边。
巫寺月无所谓地笑笑,又转向小艾坡,细犬乌噜噜对她龇了龇牙。
「小艾坡,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巫寺月眨眨眼睛,「在梦淮川长大,带了净化灵气,谢少御身上的桃花树枯了,是被灵气所阻,傻狗偶尔也会聪明嘛,晓得发挥自身优势一试了。」
「你要对小艾坡做什么!」王思远一把抱过黑犬,警惕地看着粉衣女子。
「我听曲伯说,太子曾捡了条小奶狗回梦淮川养大,去金陵时带上了它,它贪图玩耍,走丢了主人还去寻过,结果狗子很快认了新主呢。」巫寺月轻摇摺扇,悠然道,「那狗子是你吗小艾坡?」
「小艾坡不想回就不回,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主人身边无可信之人,连狗子都不忠诚。」巫寺月没有再笑,眼中有一丝自嘲,「连我……都没能完成他交办之事。」
她明明是奉命来杀谢霓羽,却始终无法下手,最后被谢霓羽反制。
身着华贵朱雀衣的青年踏云而上,剑锋过顶,金翅鸟翼发出冷颤嗡鸣,復归赤章朱雀杖的模样,金日辉耀,银月明光,足下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日月轮盘法阵,法杖顶端的金翅鸟迸发出璀璨光芒,将不断下沉的火山阻挡在半空。
一场从未有过的恢弘角逐,与观尘镜之力斗法间,阴霾的天幕雷鸣与电光闪烁,零星的火石与岩浆液自九天落下,王涣独自一人,硬生生抗住了万钧之力。
然而在犹如神之破坏力面前,季凌君又撑得了多久?
无论是焰摩市,还是修界各地,皆陷入一片恐慌与绝望的寂静。
鬼市内的战斗也已陷入终局,翠羽衣男子走到灵识散尽东宫神月面前,在傀儡心口部位敲了敲,再用刀剖开,将那颗半心取了出来。
心臟在他手中轻轻跳动,这是他的另一半心臟,竟然被装到了个傀儡身上。
「啧,真是暴殄天物。」落涯风念动咒语,那半颗心臟復归自己的身体。
然而心臟归位那一刻,他的四肢白骸都绞痛起来,那种痛苦前所未有,令他冷汗直冒,单膝跪地。
第114章 不了情
焰摩市众人皆是提着一颗心,巫寺月仰起头,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上那道华丽身影。
王涣手执赤章朱雀杖,金翅鸟上赤色电光迅速流窜,足下踩着坚不可摧的法阵支,将那座火山阻止在半空,然而在观尘镜驱策下,那座火山不停地重重往下压。
身着朱雀衣的青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赤色红光中,冷峻的面容上波澜不惊,额心已有细汗。
王涣与昔日师长单挑时,她也是如此,从旁观望。
少年与骆荣战至胜负将分之际,骆荣却是将那支狼毫笔一抬,避开他的剑锋。
王涣的朱雀剑亦撤之及时,未伤及骆荣。
「王若溪同学,这种时候不该心存仁慈。」骆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是老师您,对学生心存仁慈。」王涣将朱雀剑收回。
此时幻境内已无多余的人,铡月之征的战场已经不在,岩浆不停翻滚火焰熊熊燃烧的火山口,只有他们四人,虚幻不再,悉数真实,活是真实,死亦是真实。
「你们是老夫带过的最优秀一届。」骆荣闭目,轻嘆一声。
「多谢你,骆老师。」
「带小谢同学离开吧。」骆荣手中苍青色狼毫笔笔锋锐利,已在空中撕裂出一道残月般的裂口。
「曲伯!你真的要背叛主人吗?!」巫寺月见墨雪杀界被解除,蹙眉道。
少年王涣看向巫寺月,后者挟持着谢霓羽倒退一步。
巫寺月的心被刺了一下,想起不归崖上第一次见到王涣时,也是这般莫名其妙的心疼
「我有负殿下所託,他……大概知道会如此,所以会派你前来,」骆荣轻嘆一声,「可他也知道,你同样……无法完成他交代的事情。」握笔的手在轻颤,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如同一片舞动的枯叶,即将永远停留在死去的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