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晏橙一瞬咧开了嘴,身上的紧绷有所放鬆,整个人从戒备变成柔软。
「阿书。」
余书衔此刻很感谢身上的「装备」,才没有让晏橙看见自己狼狈的神态。他深吸一口气,淡笑着走过去。
即使晏橙根本无法透过厚厚的口罩看见他的笑容。
余书衔来到晏橙身边后,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扒拉余书衔袋子里的吃的,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没买我爱吃的蛋黄酱三明治啊……」
余书衔笑了笑把东西都放到一边:「便利店里的蛋黄酱三明治都卖光了。」
「好吧……」
「你要想吃,晚上我给你买。想吃几个给你买几个。」余书衔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
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晏橙,只见他用脸蹭了下余书衔的手心:「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大约八点五十左右,来了个护士长,给晏橙两个大腿根各插了管,开始循环过滤干细胞。余书衔有些不忍,别开了眼。
护士长调了调仪器,冰冷的声音说道:「过滤速度挺好的。」
而自始至终晏橙就只是皱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只是给他扎了个吊瓶一样。余书衔只能在一旁看着,不能上前干扰。他看向晏橙,一点点抿紧了唇。
这是他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头两三个小时还好,晏橙还能跟他偶尔说说话。可到了后来,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说话的频率也低了。余书衔知道,就像王医生说的,他现在开始难受了,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
余书衔一直在他旁边陪着他,见他这样不自主轻声道:「是不是开始难受了?」
晏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怎么说呢?恐怕戏文里的病弱小姐都没有他这一眼这么柔弱无助。这跟他之前装穷学生骗他时演出来的不一样,这是真实的无助。
余书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晏橙缓了两秒,哑声道:「阿书,我有点饿了。」
「好、好,咱们吃点儿东西……」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晏橙饿了很正常。余书衔赶紧把吃的拿出来,用手指把麵包揪成一小块一小块地餵给他。
以前哪一次晏橙吃东西不是狼吞虎咽的?那食量两个余书衔都比不过他,也不怪他长这么大的个子,吃的也多。
可自从进了医院,晏橙就像是失去了食慾一样,每次吃东西都是碰几口就不动了。而现在吃得更是比家里的猫都少了,也就吃了几小块他就摇头不要了。
余书衔又餵他喝了点儿水。
「不喝了,怕有尿……」晏橙有气无力道。
「好,不喝了。」余书衔把瓶盖拧上。
「想上厕所就跟我说,知道吗?」
晏橙「嗯」了一声就闭上眼了。其实他现在感觉自己有一点尿,可是一想到前两次跟杀猪一样的放水,还是决定只要不是憋不住就不尿。
过了一会儿到时间了余书衔又餵晏橙喝了次钙水。晏橙砸吧砸吧嘴,说道:「这钙水啥味儿都没有,要是甜的就好了……」
余书衔笑了:「又不是糖水。」摸了摸他的脸,「困了就睡一会儿。」
晏橙「嗯」了一声闭上眼。
其实他根本睡不着,现在他难受得都不想说话。可害怕余书衔担心,还是挺着偶尔跟他搭几句话。可是越到了后面晏橙便发现越发力不从心,别说跟余书衔说话了,他连喘气儿都不想了。
太他妈难受了。
这种难受跟直接的痛苦不一样,是那种绵长的摆脱不掉的折磨。晏橙只好寄希望于自己真的能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这样或许能暂时逃避一下。可是老天似乎非要耍他,让他难受得根本没法睡着。
就算身体非常不舒服,晏橙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他知道余书衔就在床边看着他,他也知道余书衔其实比他还要紧张,所以能忍住他儘量都不会表现出来。
这期间余书衔又餵他喝了两次钙水,因为所剩不多,后来最后一口也直接都喝掉了。
就这样持续到差不多两点来钟的时候,晏橙忽然感觉两隻手开始发麻,然后紧接着头皮也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身体一样。他刚刚有反应,紧接着这阵麻意开始四下流窜。额头、眼角、脸颊……他感觉整个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继而他开始呼吸困难,胸口闷得要命。他费力地想要吸进更多新鲜的空气,可咽喉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隔着一样。胸口越来越闷,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身上。
余书衔最先发现了他的异状,猛地站了起来,轻轻碰晏橙的脸:「晏橙?晏橙?」
晏橙的思维很清晰,也能听见余书衔在叫他,他徒劳地张大了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余书衔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一开始晏橙的全身肌肉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抽搐,两隻手臂瞬间绷直,僵硬得像铁棍。然后他的大拇指开始出现严重的内弯,余书衔亲眼看见他的脸部肌肉也开始抽动,仿佛脸皮之下有无数鼓动的虫子想要破土而出。
「晏橙!晏橙!」余书衔开始惊慌,呼喊着他的名字。
晏橙此时就像一条被扔上岸即将渴死的鱼,大张着嘴费力喘息,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双总是对他放电的桃花眼此时翻得只剩眼白。晏橙僵硬地抽搐,那场景就好像过电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