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有些疑惑,他其实是想问江生,为什么不学了。
江生怔了一下,他其实听明白了,却故意装作没听见,衝着餐桌旁的芳妈喊道,「芳妈,你过来一下。」
芳妈放下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怎么了江先生?」
「我和杜先生请了三天假,这几天就不回杜家了,阿遇的事情就靠你多照顾了。」
芳妈倒是没多嘴,「江先生就放心吧,阿遇是我看着长大的,哪样事儿我不放在心上。」
「那就好。」
江生说完看了眼杜遇,看到他站在薛雪的身旁,天真无邪的眼睛侧比出自己那羞于启齿的梦。
一个是春日里的淙淙泉水,干净,清澈。
一个是沼泽地的一抔烂泥,污秽,不堪。
江生越发的难以开口说话。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好半天,屋子里也没人讲话,芳妈是最会圆气氛的,笑着道,「江先生什么时候走?」
江生没应她。
芳妈看他样子在出神,于是轻轻叫他,「江先生?」
「嗯?」江先生回过了神来。
芳妈笑笑,「江先生什么时候走?」
江生脸色恢復了些,语气平淡,「马上就走。」
「这么快?」芳妈道。
「嗯,事情急。」
芳妈道,「那要不要我叫人给江先生把东西收拾出来。」
「不用了。」
没什么好带的,江生来时也就只带了些衣服,何况两三天就回来了。
芳妈笑笑,「也是也就两三天,不过老马还没回来,要不江先生再坐一会儿,等老马回来了叫他送您一趟。」
「不用了。」
江生的语气淡淡的。
芳妈觉得江生有些怪怪的,但说不上哪里怪,只觉得和往常不大一样,平时说话虽然平淡但不冷淡,现在看他这样子,大概是家里真出了什么急事。
江生目光扫过了杜遇,试图忘记那场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走了阿遇,这几天你在家好好学琴。」
杜遇轻声道,「走……」
他伸手拉江生,「阿遇也走……」
「你听话,阿遇,我……」
江生顿了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
芳妈笑着拉杜遇,「阿遇,江先生是回家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回家……」
杜遇懵懵懂懂的看着他,「阿生的家……在这……」
芳妈道,「这里是阿遇的家,江先生的家可不在这,阿遇听话,不要为难江先生。」
「不要……」
杜遇呢喃道。
他虽然不太懂他们之间的话,可是他知道走是什么意思,是离开,是看不见。
他不想看不见江生。
「哎这孩子。」芳妈无奈的向江生笑笑,「阿遇是太看重江先生了,江先生要走,他这是舍不得您离开了。」
芳妈是惯会说好话的,这话一出,弄得气氛也好了起来。
薛雪也在一旁笑着插话,「江先生您可要早些回来,不然我这琴也教不成了。」
江生礼貌的微笑,转身准备走,可是余光瞥见了杜遇,到底是,一曲春水心上流,眉眼一落,又入心头。
情愫这东西,是说不得忘不了。
他自以为能理智的控制得了它,不许它出不许它进,要它给谁就给谁,好像他真能做得了主似的。
他本来想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走的。
可是一看杜遇皱眉,一看他生气,脑子里想好的决定,却又统统不作数了。
江生转过了脸,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微笑着揉了揉杜遇的头髮,「阿遇不要不开心,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杜遇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固执的说,「不要走……」
他看着江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这里就是江生的家,江生应该和他一辈子一直呆在这。
但芳妈告诉他,这里不是江生的家,除了这里,他还有另一个家,那里会带走江生,私占他的时间,而那些时间本该需要杜遇的。
杜遇很不开心。
他固执的拉着江生,不肯说话。
芳妈在一旁拉他,「阿遇你这是做什么,江先生家里有急事,你快鬆开手。」
但杜遇听不进去他的话,他单纯的认为,他拉着江生,江生就走不了了。
江生知道他不想让自己走,也知道他固执,他是没办法推开杜遇的,重话也说不出口。
「我……」
江生顿了一下,觉得这话题不太好,说来说去,杜遇只会固执的对自己说,不要走。
索性微笑着转了话题,「阿遇想不想玩蝴蝶风筝?」
这是杜遇心里的执念。
他果然就被话题带走了,点了下头,「想。」
江生微笑,「那你要听话,等我回来,就带你去。」
老实说,杜遇的内心很纠结。
一方面想留住江生,一方面他提的条件又很诱人。
芳妈一直拽着他的手,虽然是拽,可用得力气也不大,纯粹是在圆场面。
「阿遇快鬆开手,不要叫江先生为难。」
这样拽着拽着,还真把杜遇的手给拽下来了。芳妈衝着江生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江先生,阿遇他就是不想叫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