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百官山呼,声势之浩大、礼数之周全与对明皇和大巫二人,无差。
殿中,除了明皇和大巫,其余所有人已经叩拜下去。
明皇起身:「湘波,你这是痊癒了?」
圣女微微一拜,五彩霞衣上缀着的宝石跟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之声,她款款一礼:「陛下,大巫。」
大巫摆摆手,算是招呼,明皇亲自走下台阶,将圣女拉到高座下的一个位置:「湘波,你来晚了。」
「有什么晚的,左右叫他们再泡些茶来便是了。你我是喝饱了,但殿中可还有这么多百官呢。」大巫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儿。
明皇点点头:「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他身侧的内官看了一眼明皇,眼中有些锐利的锋芒一闪而逝。
「湘波,你喜欢花茶,这些人都擅长的很。」
唤作湘波的圣女笑着拦下他:「陛下,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倒是无需再劳烦了,不过这三甲之人,依例该都由我带走。」
「那是自然。」明皇问道:「湘波预备何时启程?」
圣女扫了扫陶紫几个:「就明日吧。」
「事缓则圆,圣女何须如此着急?」是大巫开口了。
湘波莞尔一笑,看着与自己座次一般高低的大巫:「您有所不知,今年因为身体染恙,这比试比往年已经迟了七日了,但这圣山祭天的日子可是不能改的。」
大巫笑道:「如此,老夫也上圣山,动动我这老身子骨。」
圣女脸色一变,明皇笑道:「大巫自称老夫,那这一殿百官又该自称什么?」
不怪明皇忌惮大巫,实则明皇自己不过才四十多岁,但有史记载,大巫已经活了近三百年了。
如今他虽自称老夫,看一头乌髮浓密亮泽,看上去连三十岁还不到。
他与明皇站在一处,更衬出了明皇的大腹便便。
大巫笑笑:「祭天是大事,往年都由圣女代祭,今年,陛下可同往否?」
明皇脸色僵了僵,他身边的内官又觑了大巫一眼。
圣女脸上神色也是变了几变,才主动起身:「既如此,那就劳顿陛下与大人了。」
她走下高阶,眉心的菊花花钿闪烁光芒:「你们三个,且跟我来。」
她说的自然是进入斗茶三甲的人。
明皇微弱的嘟囔了一声:「还没点状元、探花和榜眼呢,就这么走了……湘波何时也这般急性子了?」
大巫冷笑,不言不语。
这个圣女,确实太心急了。
急则生变,她这番举动已经将她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大半。
原本唯唯诺诺的吉祥物,竟然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呵!
大巫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这个圣女,会是谁呢?
陶紫三人跟着圣女离开,圣女端着姿态、顶着高冠华服,速度却不慢。
待到了圣女的地盘,陶紫三人被依次单独召见。
第一个进去的是窦君。
临走之前,陶紫一把拉住窦君,在他掌心点了一点。旁人都以为是这两个小的年纪相仿,彼此熟稔,举止亲密,而窦君对陶紫点了点头。
相顾无言。
圣女的书房自然也是富丽堂皇,珍玩遍布。
她坐在一张白狐狸毛铺着的圈椅上,懒散的问道「说罢,你是哪一家的?」
「回禀圣女大人,草民出身碧海窦家。」
「我问的不是这个。」
窦君一呆,那问的是什么:「草民不知圣女何意?」
圣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何意?自然是救你之意,你可知那圣山是什么地方?祭天又是什么意思?」
窦君摇摇头,十分老实的道:「不知。」
「我是西辽高家的人,我知你身份也是特殊,所以才想提点一番,共同离开这个秘境。」
窦君的眼珠转了几转,抬头道:「圣女不是无父无母么?如何姓高?」
「你……好好好,本以为同为辰华修士,总可守望相助,原来是个自不量力的,我今日言尽于此,明日你自求多福吧。」
窦君弯腰一礼:「草民告退。」
第二个,是那个微挑的丹凤眼。
他与圣女单独交谈的时间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待他出来后,原来温良恭谨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换做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陶紫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和窦君一样,因为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得了个「自求多福」,便被打发出来。
是夜,有野猫叫了三声。
守卫极是宽鬆,陶紫却紧闭门户。
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其他的都不可信,也就无需耗神,免得落入他人圈套。
一夜天明,陶紫随着众人赶往那座圣山。
车轮碌碌,渐渐的,巍峨高壮、富丽堂皇的宫殿被甩在身后,一座高山,出现在他们眼前。
远远望去,高山最高的那一峰直耸云霄,峰顶白雪皑皑,像是老人的鬓髮。
马车中的陶紫闭目养神,她的手被窦君攥着。
窦君也闭着眼,但相握着的手,在默默的传递着消息。
见山跑死马,直到当日夜里,众人才到达圣山脚下。
夜间行路难,又是两个时辰,车驾终于挺进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
原本,陶紫以为天色已晚,祭天该是天亮再行,没想到大巫却摸摸自己细滑的手臂,笑道:「时辰刚好。不早也不晚。」
陶紫和窦君对视一眼,竟然是要夜半祭天?
这是祭天还是拜月?
那圣女看着陶紫与窦君,嘴角微微一歪,叫人不解其意。
大巫吩咐人手,准备祭坛。
明皇在豪华的马车中更换祭天的礼服。
只有圣女看似无所事事,她看了守在明皇宝车之外的内官,微微的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