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推车小摊子上的食材在摊主的尖叫声中翻了一地,那口装着素菜的铁锅,也连汤带水直接扣在了地上。
海带丝、豆芽菜、麵筋都从锅里掉了出来,一地狼藉。
卖卷馍的大妈顿时红了眼睛,「哎哟,我这生意该怎么做啊。」
车子倒在地上,程烬的膝盖磕破了,刀割一样疼。
周薄杉首先站了起来,把车给扶了起来,低头问他,「没栽着吧?」
程烬摇摇头,看着自己腿上军绿色的工装裤直接破了个口子,电动车的前筐摇摇欲坠,车把手也歪歪扭扭,压根骑不了了。
「阿姨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您钱的。」
看他语气诚恳,阿姨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说了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程烬揉了揉眼睛,「刚刚突然飞进个小黑虫,我有些没看清。」
周薄杉又看了一眼他被磕破的膝盖,低声问:「真的不疼?」
「不疼。」程烬摇摇头。
周薄杉刚刚跳下车的时候,摁着地往前冲,然后手心就被磨破了,正流着血,他却毫无察觉,从兜里掏纸巾的时候,才发现。
程烬「嘶」了一声。
「怎么?又疼了?」周薄杉问。
程烬摇摇头,「我是替你疼。」
周薄杉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没事儿,下次我来骑车吧。」
程烬皱着眉点了点头,最近几天这状态都不对,他怀疑自己可能近视了。
「烬烬?」
程烬正跟摊主阿姨协商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老妈正骑着一辆小破电动三轮车,刚收完摊路过的样子。
老妈慌忙地下车,走到他面前问:「这是怎么了?」
俩人这么近距离的对视让程烬突然感觉有点慌,他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没事儿。」
老妈摸了摸他的手腕,扯着他跟摊主阿姨询问,「哎,请问一下,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闯祸了啊。」
摊主阿姨在这片儿经常看见老妈,互相也都认识,「原来他是你儿子啊?」
程烬低着头,能够感受到老妈有些粗砺的手心的温度,温暖而又干燥。
就像是冬天,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的被子的味道,虽然这两者完全没有任何联繫,但就是会让人想到一起去。
「啊是的。」老妈笑了笑,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纸币,「对不起了,您说一下,应该赔给您多少钱啊?我看看我带的够不够。」
「妈,不用。」程烬阻止了老妈,「我有钱。」
「这孩子,你还要上呢学,你哪里来的钱啊。」老妈非常固执,责怪地看了程烬一眼,照着他的手腕拍了一下,「给我把手收回去。」
程烬只好收回了手,默默地看着老妈给钱,跟着她一起给摊主阿姨赔不是。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就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那个总是惹祸的他,也是这样被老妈牵着,跟人鞠躬道歉。
周薄杉看见这幕,于是便指了指电动车,然后就推着车先回家了。
赔完钱,程烬帮着老妈把小电动车开回了家。
他要走的时候,老妈在小巷子里把他给叫住了。
老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塞到了程烬手心里,语重心长的说:「这笔钱是我这么些年卖各种东西攒来的,你姐姐呢,年年都得奖学金,不用我操心。我想给你寄钱,挣得少,每次就只能寄几百块钱过去,你爸和你后妈都挖苦我寒酸,还给我退了回来,然后我就想着跟你见面的时候,能亲手给你,一直等,一直等,在梦里梦见你都长得好高了,他们也不让你见我。烬烬,妈妈不是不爱你,而是妈妈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别嫌弃妈妈,好吗?」
程烬听完,鼻子酸了酸,抱住老妈,声音颤抖的叫了声,「妈。」
「哎。」老妈也有些泣不成声,拍了拍他的背,「好好上学,啊。」
回到家后,程烬一推门就看见周薄杉正坐在沙发上,微仰着头,眯着眼睛,样子很像一隻慵懒的大猫。
程烬知道自己的眼角还有点红,于是头也不抬就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把脸。」
周薄杉不动声色看着他,翘起一边的唇角说:「别啊,我还没见过你哭呢。来,给我看看。」
「滚吧,老子才没哭。」程烬皱着眉扫了他一眼。
「来,那你现在给我正儿八经哭一个。」周薄杉抬脚,站起来就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我真是操了,周狗杉,你做个人吧,求求你了。」程烬反手就是一个胳膊肘子。
「今天不太想做人呢。」周薄杉往他屁股上狠狠揉了一把,狗一样窜出了客厅。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是抖音上一个叫敬方的大佬製作的视频内容。
第17章 别跑!
程烬意识到自己「近视」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是在上课,他连黑板上的字都看不太清了,每次抬起头,都会发现那些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白色粉笔字,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重影。
后座的鸡总有时候会戴眼镜,程烬拿过他的眼镜,晃了两下,「多少度?」
鸡总举起镜子把眉毛描完说:「三百多。」
程烬不假思索的戴上,眯起眼睛往黑板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