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楼那日,山中大雾,前几日在易姬小院喝茶赏花的友人都来了,还有几个从前未采和未英认识的人,以及慕名前来的兄弟,山门前挤满了人。
裴真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牵动了这么多人的心,她本以为她来了走了,不过是与这个杀手帮派擦肩而过而已,那时她不会想到,相处便回相熟,朋友亦是牵绊。
李渡送了她两小瓮花种子,说赶明定了住所安顿下来,把花种上,他和孟尘自能找上门来;易姬和哑巧包了好些香囊给她,各种效用皆有;陕婆婆更是恨不能把近来翻晒的药,一股脑全都装给姐弟两个,眼看两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娃娃要走了,干瘪的双眼也蓄了泪。
哑巧揽了陕婆婆安慰,木原更是道:「等阿真姐和未英安顿下来了,我亲自送婆婆去找他们,要是我也能顺利离楼,就搬去个你们一块住!咱们就做邻居!」
说起安居,说起做邻居,送行的人都不免露出几分嚮往,李渡捏了孟尘一把,朝他努嘴,后者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犹豫。
李渡没再理他,问裴真,「楼里给了多少钱?」
裴真犹豫了一下,「凉州拿了一百两来。」
众人闻言,全部愕然,愕然之后,又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冷名楼杀手出任务,都是有赏金可拿的,只是厉莫从接管冷名楼后,开始用这些赏金为楼众修房修路,后来连饭食蔬果都一併揽了,楼众不用再关心生机,可这笔钱也慢慢消失在口袋里,若是有人去讨,也多是讨不回来,最多拿回来一二成,已经不少了。
攥住了人的钱袋,就是捆住了人的手脚。
他们做杀手的,日常嚼用废不了多少,但是只要一日还在江湖上混,刀枪棍棒马匹粮草便少不得,这些开销,比嚼用多的多。
一百两,委实算不了什么。
未英脸色不善。当时凉州带人送钱来的时候,未英便当先发难,凉州皱着眉头没说什么,还是他带来的人道:「以两位这几年接的任务,一百两已经是凉君另行加补的了!」
裴真当时看着凉州那眉间的为难,便如常收下了这份银钱。都说凉州是厉莫从亲信中的亲信,只是裴真觉得,单凭他脸上的为难,似乎这事有待考证。
裴真拉了未英一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离楼不是靠着这点钱过下半辈子,而是靠着这点钱开始下半辈子,一百两,不算少了。」
她这话说的颇有几分道理,易姬立时应和,「真是这个理!想想咱们多是孤儿出身,投胎的时候真是一文没有,现在有一百两,不错了!这辈子先这么着,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多塞判官点好处就是了!」
众人被她说得笑起来,纷纷点了头应和。
裴真目光从众人越过,穿越树林的缝隙,落到了云雾中看不见的空中峰的方向,眉头不由自主紧压下来。
冷名楼不应该是这样,厉莫从不应该做这个楼主。
......
两人别了众人,消失在山门下的白雾之中。
众人纷纷感概自不必说,只说二人由杜氏兄妹送出蕊凉湖,带着啾啾往九江城里买马。在冷名楼外围守候多时的人,看见两人一鸟,一颗心扑腾落了地,眼泪都快涌了出来。
「再不出来,指挥使大人要提刀赶来了!」其中一个大鬍子擦着眼角抹着汗道。
剩下几个也都长出一口气,「谁知道这冷名楼守得跟铁桶似得,谁知道这两个贼进了楼磨磨蹭蹭住了这么久,谁又知道指挥使大人想得什么,只让外围跟着,不让抓,还不让打草惊蛇!」
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大人如何作想,下边跑腿的当然不知道,不过一个今日刚从京城传信回来的人道:「反正那位尊神是不痛快了,诏狱都快空了,我几个哥们全调到诏狱洗地,这么多人天天洗,都洗不净。」
另外几个皆是倒抽气,这个人还没说完,「我走之前,据说那位尊神已经开始找人练刀了,你们不知道,那根本不叫练啊,那叫......反正他们都说,诏狱里得赶紧添人,不然连洗地的都没有了!」
几人不寒而栗,纷纷想到了这位指挥使大人,刚到锦衣卫立威时候的杀伐,「咱们几个,这是逃过了一劫?」
那个刚从京里回来的人却琢磨着道:「不好说......不管怎样,这两个人绝对不能丢了也就是了!」
几人赶忙道是,「那个会易容的小丫头不在,咱们怕什么,丢不了,放心吧。」
这倒是真的,几人又说了几句,分出一人往回报信,其余人紧紧盯着两人不敢错眼,眼见两人将山上带下来的行囊托给了一家客栈先存着,只带了干粮和包袱,当天就乘船往武昌去了。
几人也赶忙跟随一路北上自不必提,只说八日下来,未英同裴真晚间落脚开封府,再过两三日便能到邯郸。
未英当然知道那沈城的事,当初他们在执行任务路过邯郸,裴真便陪着沈城往金氏医馆就医。
裴真说那沈城与她有救命之恩,未英虽然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救命恩人砸的眼冒金星,可沈城是剑客第一,抬手救过裴真的命,有什么稀奇。
只是两人刚落脚洛阳,未英总觉得身后有人尾随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了。
说来一路上,他好几次出现这种感觉,只是特特留意了,什么都没发现,不过这次,他似有察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未英拉了裴真往洛阳城里转转。洛阳城既有古都的威严,又有浓厚的市井气息,沿街叫卖的商贩唱着五花八门的号子,有些听起来押韵又好笑。
裴真和未英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