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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是“哦”了声,并无太多情绪表现在脸上。

为他包扎妥当,她收拾药水,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的,只有水眸深处的颤抖泄露了情绪。她……

“随随!”他的视线一直绕着她转,心酸酸地觑着淡淡神色,心知她接下来会开口赶他出去。

绕来绕去,她却绕到他身后去,害他脖子差点扭断。

扳正他的脑袋,她轻嘆一声,小手滑过他的腰,合抱在前腹,柔软的额也抵在了他背上。两具身躯密密贴合在一起,亲密到他能感到她微微的颤抖。

他习惯地想抱她,牵动臂上伤口,也引来她的低喝:“别动。”

“好嘛好嘛,不动就不……”习惯地撒娇,说到一半,他苦笑,冲阁顶翻个白眼。他们之间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呀?

“辰门,你……很爱我?”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

这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以前,问这话的只有他。也因此,他的惊讶明显流露在脸上,即便如此,他却笑眯了眼,点头再点头,“是。”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情……会淡?”柔肤蹭着他的衣衫,她不让他转身。

“不淡不淡,我没说过。”习惯地撇清主责。

对于他的撇清,她根本无意深究,也没必要。

回城后时常萦绕在心头的怔涩感,终于因今日他划向手臂的一刀而消散。

或许,她不仅喜好隐居,就连对他的……情也在潜有的隐居意识下缩了起来,缩在内心最深处。

所以,见他身缚金丝双眼无神时,她的心渐缩,会痛。

所以,见他被吊在狼咽战车前,伤痕累累时,她的心跳会乍停,窒息。

所以,见他自残左臂,绝狠不悔时,她的心……无所遁形。

所以,她能直视满场骷髅而不噁心,她能灭了狼咽族眉头也不皱,她更能无视东焚南若的冷酷让又夜鸣四肢全废。

近来的冷淡疏离,不是刻意刁难他,而是她在怕,在怕啊。一颗静敛的心,本就不应该存在过于浓烈的感情。而她,做不到。

她对他的情,不是淡,而是浓到令她自己也害怕的地步。

真是矛盾了。情愫依他而生,依他而聚,缠缠绕绕间在心头越塞越满,过满的情愫不会淡去,却会堆切、挤压、变质,所以越来越浓,越来越……呵,由淡到浓,由浓到甚于浓,是他十六年相伴而珍藏得来的呀。

甚于浓,那超越浓烈的,只能是炙了。

小脸贪恋地在他背上轻轻磨蹭,感到他的僵硬,不由失笑。曲指弹下黑幕掩去萤壁,书房内,霎时陷入漆黑。

黑黑的,适合她的眼睛。就算爱他爱到如此地步,抱他时看个骨骼也是件怪异的事,不舒服,所以她不要。嗯,她的右眼天生透骨,这也没办法。

爱他炙热,爱他……唔,还没到“入骨”的地步。若再相伴数十年,她应该会达到“入骨”的境界吧。

下巴搁上他的肩,吻上他因侧首而送给她享用的薄唇,镇随偷偷且快乐地想着。

“我爱你。”

“……”

“我很爱你。”

“……”

“以后……不要再问我爱不爱你这种蠢笨痴愚的问题了。我会怕。”

“……怕?”僵化者终于恢復血肉之躯,从牙牙学语开始,先发出一个单音,然后学会了说话、思考、怀疑,和提问,“怕什么,随随?”

“我怕,太浓,会吓跑你。”

“……”太不习惯她的惊人之语,血肉之躯再次僵化。

辰门足足呆愣了三天。

镇随是第一次这么肯定这么直接表露心意,比之以往他问她答的期盼完全不同。因此,他也恢復了以往的“恶行”——吃吃睡睡全赖在土宫。直到明水上土宫逮这个“离职”的尊长,辰门才不甘不愿地回了水宫。

然而,身在曹营心在汉,用古骨族的话,他骨骼是回去了,心却没回。是故,清晨扫地的奇异之景在他回宫后又持续了五六天,等到辰门骨骼在汉心也在汉的时候,又去了三天时间。

近来,辰门在忙,镇随也在忙。

因镇随预留了时间找寻双尾肥遗,故这些天忙着调遣部众,整顿她后院的守卫,日常的搜骨等琐碎事宜仍是交鬼趣证全权处理。

就这样,数日不见,不知谁想谁比较多一些了。

至少,每天接近黄昏时分,水宫绝对会有一名灰衣侍卫来到土宫,传达水尊“命令”。同样,当这名侍卫离开后,土宫亦会有一名侍卫直奔水宫,传达土尊的“回答”。诸如今日——

垂眼盯着兽皮鞭上的云纹,东焚平直的声音在水宫前殿响起:“土尊今晚没空陪您用饭,土尊让属下转告水尊——请您自个儿慢慢吃,别噎着了。”

“随随真这么说?”漂亮的眉头皱起来。

“属下绝无加减。”

“嗯?”辰门从软椅上站起,移到东焚身边。他先低腰看看她毫无波澜的表情,再绕着她左三圈右三圈,捂着下巴并不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视线再次回到等着回话的东焚身上,“告诉随随,若是她今天再没空陪我吃晚饭,我就……一个月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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