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恩收回了视线,他看向二胖:「那你怎么办?」
二胖比邬恩大两岁,邬恩上学早。
他坐到一边,神情放鬆了些,不过还是挺难过:「我妈要把我送走了。」
邬恩知道这事。
父亲死了的话,小孩也会被送走,没人愿意养别人的儿子,女孩还可能留下。
二胖要被送走去当学徒了,可能是鞋匠,也可能是木匠,被送走的小孩大多活不到长大的。
很残酷,可谁让他们活到这里。
二胖揉了揉眼,把眼泪憋下去,他看着邬恩,眼里有着倔强:「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妹妹。」邬恩很厉害,说不出来的厉害,肯定可以照顾好妹妹的。
邬恩又晃了两下秋韆:「我有人要照顾。」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二胖咬着牙,身上的肉颤了两下,眼里赫然就是绝望:「她会活不了的。」
邬恩露出小酒窝,声音软软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你……」二胖的三观的受到了挑战,他记得邬恩老是帮别人,他嘴笨,「不,不能帮我吗?」
邬恩想快点长大,可以照顾妈妈,他只想和精灵在一起,他跳下秋韆,坐到陈禾正前面,帮精灵遮挡太阳。
陈禾感觉到了,笑的甜甜的:「谢谢恩恩。」
邬恩用手指轻轻擦了她的脸,把沙子揩掉:「不客气。」
二胖被阴影笼罩,有了恨意,他恨他爸爸死的这么早,又恨自己的亲妈这么绝情,甚至恨自己的妹妹。
为什么要被送走的,是身为老大的他。
二胖想了很多,双拳紧握,忽然大声道:」邬恩,我不会放过你的。」
邬恩不在意,这是个很残忍的事实,二胖可能活不到能报復自己的时候。
二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邬恩为什么可以这么狠。
能狠到见死不救,他看着坐到沙坑里面的邬恩,依旧是唇角弯弯,女生和老师都很待见他。
邬恩考完试回家,整个暑假都没有看见二胖。
他也明白,大概再也看不到了。
邬贺还是三天两头打罗秋。
邬恩习惯了家里的血腥味,和时常有的女人的惨叫。
邬恩还是住到阁楼里,和他的精灵一起,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无数的黑暗的夜里,有人和他一起说悄悄话,看书写字。
邬恩十二岁了,抽条的很快,外貌越发的出色,这让罗秋有些担忧,只能看管的更严一点,几乎不让他出门。
她身处到这里,知道这里的人心有多骯脏。
邬恩买了精灵想吃的冰棍,精灵耍赖,她嫌热,邬恩好说歹说,她还是不肯下来。
邬恩就自己去买了。
去买冰棍的路上,会经过二胖家,大门紧闭,有女孩呜呜咽咽的哭喊声。
铁门剥落了几层,矮墙上滑腻的青苔,门口泼的脏水还没干。
邬恩迟疑了下,还是进去了。
二胖没说谎,他的妹妹的确很难活下来,女孩,最受罪了,光是同龄人都能把她欺负死。
女孩小小的一团,嘴巴干裂,和她家养的狗一起被绑到树下面。
她身上很脏,头髮一缕一缕的,哭的声音都哑了,听到有人,睁开了眼。
蝉鸣声,让夏天显得更燥热了。
邬恩走了进去,女孩努力挣扎着,被反绑着的手腕磨的血肉模糊,嘴巴干的渗了血,她看见了个很漂亮的少年,她不太想让少年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垂着头,很小声:「邬……哥。」
邬恩蹲到她身边,眉眼清秀,瞳孔黑黑的:「你爸又打你了。」
女孩和邬恩同岁,她点点头,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也没鬆开。
大黑狗盯着邬恩,尾巴摇的很欢快。
邬恩摸了摸黑狗的脑袋:「小白乖。」
黑狗饶着邬恩跑了两圈,卧到了树底下。
邬恩:「要我给你解开吗?」
女孩被晒的快脱水了,还是摇摇头:「我爸会打死我的。」
邬恩去厨房端出来了一碗水,餵给了女孩。
女孩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每次面对邬恩,都觉得难堪。
邬恩给小白也倒了碗水:「你爸为什么把你绑起来?」
女孩眼里闪过丝难堪,难以启齿。
不是她爸,是继父,那个人竟然趁黑摸到了她的房间里,她想起那张臭烘烘的最就噁心。
还说会对她好。
她反击 了,被打的很惨,绑到了树底下。
伏琳恍惚间想到,如果不是因为邬恩……她大概真的会愿意吧。
邬恩那么好,她真的不能再脏了。
邬恩看出来了,他温声道:「不想说可以不说。」
伏琳低下头:「邬哥,你走吧……别让我爸看见你。」
邬恩站了起来。
伏琳抬头去看他,少年眯着眼,白皙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黑色的发垂到耳边,被风吹起少许。
伏琳听到一句话。
他说,「有些人,是不配活着的。」
她颤了下,牙齿发抖,几乎迫切的去追寻邬恩的背影。
邬恩已经不见了。
伏琳被反绑的手依旧火辣辣的疼,被晒的头昏脑涨,如果不是那碗水,她大概熬不过来了。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