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在。”琴瑟堡的仆人这么跟她说。
她站在隐秘在黑暗中的客厅里,已经是半夜,古堡内一片沉寂,大灯都熄了,只有墙上的壁灯微微地亮了两盏。自走进大门,她就被扑面而来的黑色镇住了,不是那种惶惶然阴沉沉的黑,是那种星光璀璨又宁静安谧的黑,如同童年摇篮里的一首歌一个梦,黑得让你坠入梦境浮想联翩。难怪碧昂会看上这里。
冷翠纤细的身影长长地拖到了墙上。一幅欧洲贵妇的肖像画正对着她,雍容华贵,头髮高高绾起,袒露着大半个胸脯,倾倒众生。看着这个妇人,她没有可能不想到南希夫人,那个女人的脸像剑一样刺痛了她,不可遏制的疯狂和绝望让她一下就失控,提高嗓门尖叫着:“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把她叫出来,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仆人立即去叫来了管家。是个满头金髮的老男人,显然刚刚从床上起来,儘管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衣的领口还没来得及扣上,他认出了冷翠,非常有礼貌地用英文说:“对不起,小姐,夫人的确不在,这么晚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我母亲下午来过,南希怎么会不在呢?”
第十章 绝望的舞台(9)
“哦,您母亲下午是来过,我家夫人跟她聊了会,正好夫人要出门,就把您母亲带走了,至于去哪里了我们下人是没有理由知道的,很抱歉!”
“骗人!巴黎的公寓没有她,这里也没有她,你们都在护着她,叫她出来,今天她不出来你们谁也别想安静地睡觉!”
“小姐,请不要让我把保镖叫来。”管家板起了脸。
“我不管,我就要见秦菲,这个巫婆,你给我出来,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你不是人,没人性,逼死女儿,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冷翠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像一隻困兽喷射着野性,很快从客厅的各个角落涌出好些人,将她团团围住,而她毫无畏惧,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成了她的仇人,她只是本能地发作着,凭着发自心底的疯狂。
“你们儘管都过来好了,即便我死了都不会放过那个女人,你们都是她的帮凶,魔鬼,这整个就是座魔鬼的城堡,我不怕你们!……”她跺着脚歇斯底里地嚷着,把自己整个儿点着了,胸脯一起一伏大喘着粗气,“巫婆,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两个猛汉衝过来就势拽抓了她的胳膊,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拖出了好远,她又踢又打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外,“放开她。”黑暗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话音刚落,两个猛汉马上鬆手,冷翠跌倒在地上。
她抬头,视线很模糊,但还是一眼就认出坐在轮椅上的杜瓦,穿着睡袍都还是很绅士的样子,冷冷地扫视着客厅:“怎么回事?”
管家连忙过去,叽里咕噜地用法文跟他说了一通。他这才把目光投向跌坐在地上的冷翠,眼睛立即火焰般地点亮了,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仆人把他推到了冷翠的身边,他俯身朝她伸出手,“宝贝,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你是怎么过来的?”
冷翠遇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杜瓦的手大哭:“我妈妈不见了,南希夫人跟我妈妈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妈妈就不见了,我找不到她,我找遍全城都找不到她……”
“巴黎这么大,你怎么会找得到呢?快起来,宝贝!”杜瓦拉她的胳膊,旁边的仆人连忙把她扶到了沙发上,他冲她很温和地笑,“南希的确不在这,下午她就去东京了,你肯定见不到她。至于你妈妈,她跟南希一起走的,南希不会把她怎么样,别担心,明天我就会派人帮你去找,上帝保佑,她不会有事的。”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冷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极度的焦虑和悲伤,让她脸色萎黄,灯影下单薄得像个纸人,缩在沙发里瑟瑟地抖。幸亏窗户是关着的,否则一阵风吹进来,真会把她吹走。杜瓦半边脸都罩在阴影里,眼睛发亮,长久地凝视着她:“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见到你,其实我一直有预感你还会来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宝贝,你该相信,是上帝带你到这来的,这几天我一直留在这里,本来是要回普罗旺斯的,我知道,是上帝留我在这等你的……”
冷翠这时已经清醒,仆人都被支走了,偌大的城堡仿佛就剩下她和这个老人。不,不,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显老,人是坐在轮椅里,气势仍然很逼人,尤其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隻古董壁钟,走得格外清晰有力,静极了的室内,钟摆的滴答声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带着不安向她压来……她必须走,一刻也不能停留。
但是她走不了,这么晚,郊区怎么可能搭得到车?
杜瓦看着她孩子般无助的表情,脸上浮现出异样的温情,手一挥,黑暗中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个仆人,他叽里咕噜用法文跟仆人说话,大意是马上准备一间客房,仆人给他行了屈膝礼上楼去了,他这才跟她说:“你的样子看上去很疲惫,到楼上睡个好觉吧,明天我帮你去找母亲,放心,宝贝,在巴黎找个人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冷翠的确是很疲惫了,躺在被窝里浑身瘫软。在完全陌生的房间,她拼命抱着一隻枕头,并用枕头死死地堵住自己的嘴,巴不得立刻就像闷死一个婴儿那样杀了自己。她太大意,竟让毫不知情的母亲遭受无妄之灾!她知道自己整个儿就是一个伤心绝望的舞台,只要她活着,种种悲剧,生离死别的悲剧就会不断地上演,爸爸死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