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您能跟我一块去看么?谢云书一口气说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沉静。
周遭的空气里仿佛有某种携带着微妙气息的分子在蔓延,一个一个有如实质往人的耳鼻口腔,五脏六腑里侵入。
江行止面上波澜不起,唯有眼睛深得似不见底,凝聚着层层叠叠的让谢云书难以捉摸的情绪。
糟了。
谢云书耳后热意泛滥,他一时得意忘形,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没追上。
越界了。
谢云书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补救般地笑起来:其实我是胡诌的,您就当我是
人很多,也很吵。江行止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谢云书点点头,我就是那么一说,您不用当真,我
你这个人,江行止修长的手指忽然笔直指向他,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谢云书:???
他只听说过写**记的不是正经人,怎么想听个张学友演唱会也成了不正经人了?
不是正经人。江行止重复道,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虽然那个弧度很小,但还是被谢云书结结实实捕捉**。
江行止有心疾,他很少有明显的情绪波动,那张冰雕玉砌的脸庞上偶尔露出一点小小笑意,就像一朵雪莲猝不及防绽开一瞬。
晃花人眼。
江行止低下头拿了钢笔,作势打开一份文件要签字:行我知道了,票我来准备,你可以出去了。
话音收尾得简洁利落,是他惯常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谢云书在桌前又站了半晌,才缓步踱到门口,他在门口又回头,轻喊了声:江总?
还有什么事?江行止没抬头看谢云书,他翻着纸页看文件,神情异常专注,好像那是个了不起的大合同似的。
那个,谢云书指向桌面,尽一个下属的本分好心提醒他的Boss,那份文件您早就签过字了!
唰
文件夹破空而来,谢云书在自己被砸到前的一瞬间敏捷地闪身出去,只听到身后的门板传来咚的一声响。
还有低低的,清朗柔絮如微风的不知谁的轻笑。
像是惊蛰乍起,万物初苏的声音。
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海中每个教室的窗户都打开着,全校都在上早自习。
朗朗读书声充斥着整条走廊,校园里的一天就这么鲜活蓬勃地拉开了序幕。
裴寂迟**大概有二十分钟,他走得很快,脚步嗖嗖。
以前他威名远播,好多同学连正眼瞧他都不敢,但是这几天无论走到哪个窗口,里面都会投**出无数错综复杂的目光,紧接着一排排脑袋低下去,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窃窃私语。
细细密密的声音,好像牛毛针一样刺到他身上,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知道大家都在笑他,在嘀嘀咕咕着他的囧事。
那种被指指点点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但他却毫无办法,他总不能冲到教室里去把每个人的眼珠都抠出来当泡踩。
三班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几个迟到的男生在罚站,仇浪是其中之一,他站的位置靠窗,两个女生把大4A的英语课本竖在桌上,两颗脑袋藏在书后面,小声而兴奋地说话。
作为裴寂的死党,仇浪一听到裴寂的名字,咻得竖直了耳朵。
仇浪前两天**千千地旷课去羊城见网友,结果不但被恐龙吓去了半条命,还错过了海中年度最精彩的一出大戏。
谢云书在校门口给裴寂送许愿星瓶?
这是什么魔幻**作?
仇浪听得扼腕不已,感觉自己都错过了一个亿,他远远看见裴寂出现在长廊那头,班主任在教室里面他不敢大声喊,于是举高手用力挥,但裴寂没看见他。
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看就很成长的烦恼。
裴寂正低头快步往九班走,前面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裴哥裴哥,仇浪小声喊,是我是我。
**有病啊!裴寂正憋着满腔火呢,一脚踹过去,想死啊!
仇浪敏捷地闪避开,看到三班里他们班主任正背着手在教室的过道间巡视,他拉着裴寂到后门的死角里。
裴哥,我听说书呆子送你许愿星瓶跟你表白了?还当着刘人屠的面?仇浪八卦兮兮地问。
表白两个字跟引|线一样,把裴寂埋了一肚子的雷彻底点炸了。
裴寂的头发丝儿炸得跟刺猬似的根根直竖:滚你大爷的蛋!
他揪着仇浪的领子把人按到墙上,抡起拳头就要揍。
仇浪抱着脑袋求饶:裴哥!裴哥!别动手,我是听他们说的!
谁说的?
都在说啊!
说什么了?
就说谢云书拿个许愿星瓶跟你表白啊!仇浪好奇地问,裴哥你不是说谢云书暗恋的是姚湛吗?他变心啦?哎呀还是移情别恋到你头上!
仇浪跟裴寂混的时间很长,说话的腔调都有点学裴寂,那句谢云书暗恋姚湛的语调跟裴寂平时冲着谢云书咋呼的时候如出一辙。
这些天裴寂收**太多类似的言论,都是以前他用来取笑谢云书的,现在全都还到他自己身上。
裴寂恼羞成怒,膝盖一抬就要顶仇浪的小肚子。
这是裴寂跟人打架习惯**的动作,仇浪知道怎么破。
仇浪双手挡住裴寂的重击,叫道:你别生气呀,这些又不是我说的,我绝对相信你不是背背山!
裴寂的脸蛋憋得通红:老子本来就不是背背山!
裴寂的喊声惊动**三班班主任于正东。
于正东走出来看到裴寂正架住仇浪以为他们要打架,指着他们大声呵斥道:干什么呢你们?裴寂你不回自己教室把仇浪架在墙上干什么?
于正东是老师当中出了名的小钢|炮,嗓门特别大,每次他上课隔壁的二班和四班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这句话的内容自带扩音效果。
唰唰唰唰
一颗颗脑袋从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