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旁的一块空地,最近他都在这儿练剑。
萧吟拿起他的剑看了看,是一把十分普通的剑,道:这是暗阁给你配的?
江遥回道:是。
你自己以前那把呢?萧吟道,若是想要,让墨风还给你。
江遥摇头道:不用,都一样的。
萧吟皱起眉:墨风齐砚他们都有自己的剑,用了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有?
我属下用的都是配发的剑江遥咬咬唇,没有自己的剑
江遥以前也听人说,用剑的武者应该要有一把自己的剑,他们还会给自己的剑取名字,只是他没有这样好的运气,无论在江家还是在噬魂阁,他用的都是配发的剑,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是主人赏赐的,他是主人一个物件,剑自然也是主人家的,不是属于他的。
从他开始接受暗卫训练开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用过多少把剑了,那些剑都是最寻常的剑,以轻便锋利为主要目的,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称不上一把好剑,用一段时**,磨损了卷刃了不好用了就会换一把一模一样的。
曾经他也羡慕过别人有自己的剑,后来年岁渐久,就没了这样的想法,有时候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易了,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渴望一把剑,况且他只是主人身边一个不值钱的物件,主人要是给他一把好剑岂不是亏了?
现在萧吟这么问,他心里很不好受,这种小事都在昭示着他与萧吟的天壤之别,萧吟可以有很多很多好用又漂亮的剑,而他却不配拥有。
萧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把剑递给了他。
江遥拿过剑,有萧吟在一边看着,他反倒很不自在,只觉得自己的注意力都没有办法一直集中。
萧吟这次终于得以走近看江遥练剑,与那**在窗边远远看着相比,近看起来果然是要更赏心悦目一点的,江遥随意一个起式都十分干净利落,伴着劲风裹挟了杀气,灵活的身形腾转挪移,身影和剑光一样来去无声,而看江遥那专注的神色,更是吸引着他的目光,比起下棋,江遥显然更喜欢练剑。
而江遥愿意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却是因为想让他高兴。
萧吟一边看得兴起,一边又五味杂陈,看江遥停了下来,笑着问道:累了?
江遥欲言又止,摇头道:没有。
我以前有一把剑,叫凌云,是我爹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送我的。萧吟看着他手里的剑,眼神有些邈远,不过我很多年没拿出来看过了
江遥手指攥紧,因这一句话便眼眶湿热,那久远的记忆里,白袍少年舞枪弄剑的身影还那么清晰,上天为何如此残忍
萧吟看他把剑攥得紧紧的,掰开他的手指拿出剑,自己握在手里转了两下。
使剑的要点在于以手腕发力,萧吟十三四岁时就能耍沉重的长.枪,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的他拿着这把轻便的长剑却无法靠着手腕的力量使出一招,他笑了笑,道:现在不行了,握不动了。
江遥的眼泪扑簌落下,浸透着血色的往事和现在萧吟苍白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心口不住发疼,几乎令他站立不稳,他失神地走上前轻轻掀开萧吟的袖子,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疤痕,哑声道:顾神医也也治不好了吗?
嗯。萧吟从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今**是个例外,他的神色也难掩伤感,当时拖得有点久了,能接上就已是万幸,这辈子双手都不能握刀剑,也不能用力。
江遥的眼泪砸在萧吟的手背上,轻声道: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救您出去对不起
你要是不救我,我都死了。萧吟看他哭得这样伤心,很不是人地反而心情好了不少,想着江遥果然还是这般在意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就当我从前也不会武功吧。
江遥想起萧吟脚踝上的筋脉当时也断了,后来看萧吟也不曾骑过马,又问道:是不是也不能骑马了?脚上会疼吗?
其实可以骑,只是不太安全,逢青他们就都不让我骑了。萧吟蹭去他下颌上的泪水,手脚都不疼,只要不用力就没事。
江遥从衣服的暗兜里取出沾着血迹的月白色发带,道:这根发带主人就当送给我了,好吗?
这不是本来就是你的吗?萧吟好笑道,你要就拿着。
不是,当时是送给主人了江遥小声解释,主人走的时候落在那儿,被我偷偷藏起来
萧吟浅笑不语,觉得心情更好了,看他悉心地把发带卷起来重新藏进去,忽而探出手扯开他头上扎头发的蓝色发带,道: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江遥长发散开,微张着嘴似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萧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微红着脸转开眼。
天上星斗高悬,萧吟仰头望了眼,道:你那天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想象过对方长什么样
江遥没想到萧吟会忽然说这个,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听到萧吟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打算这辈子都一个人过了,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更不可能去想那个人长什么样。八年前,我就再也无法全然信任一个人,更做不到和一个人同床共枕,所以,我不会成亲的。
八年前,又是八年前
江遥闭上眼,意识到八年前的萧吟大概真的已经不在了,连他自己都将过去的自己抛下。
这个回答让江遥无来由地生出令自己都可怕的念头,他竟然自私地想,他不能永远陪着萧吟,世上任何一个人也做不到,萧吟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喜欢其他任何一个人,萧吟不会被任何人独占。
他心思恶劣地庆幸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
萧吟侧头看他,没看出那张脸上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反而有些意外的平静,他张了张嘴,又把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