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回来。
不知怎的,下船的时候少年有些腿软,走路摇摇晃晃,还重重摔了一跤。
摔完之后,少年就哇地吐了出来,额头全是虚汗,脸色惨白如雪。
霜绛年皱着眉头,又往后退了退。
少年这样子,很像那些晕船的水手。
但湖面风平浪静,来回的短短距离里,怎么会晕船?
莫不是怕水吧。
怕水还要在湖心亭里呆着,还要费那么大周折水路来回为他取药,真是一言难尽。
霜绛年心中滋味莫名,却在这时,耳膜突然被一阵猪叫刺得生疼。
只见晏画阑双手撑地,涕泗横流,发出一连串像极了猪叫的哭号。
他又走了哼哼唧唧他骗我呜呜嗷嗷
霜绛年:
少年在他心中骄矜风流贵公子的形象碎了一地。
他检讨自己不该欺骗纯情少年,心虚地游近了些。
晏画阑若有所觉,猛地抬头,与他视线相对。
原来你在啊少年尴尬道。
想起刚才放飞自我的猪叫,晏画阑更想哭了。
你不是要给我擦药么?霜绛年直接跃上凉亭,离水面稍远些,来罢。
晏画阑破涕为笑,泪珠在灯火的映照下亮闪闪的。
他盘膝坐在霜绛年鱼尾边,先拿出小针,一点点细细把伤口里的污物挑出来。
霜绛年好奇:你经常那样么?嚎啕大哭。
实不相瞒,那还是人生第一次。晏画阑梗着脖子说,难道你就不哭?
霜绛年冷淡:有记忆起从来没有过。
不哭多好。那你笑一笑?晏画阑提议。
霜绛年斜斜瞥来:我怕丑死你。
怎么会呢。晏画阑露齿一笑,你好看得紧,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鲛人。
霜绛年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也只见过我这么一条鲛人。
晏画阑火速转移话题,接下来我要把你的腐肉剜掉,你忍着点疼。
剜吧。霜绛年趴好。
晏画阑每动一下就要看他反应,生怕疼**他,在挣扎中误伤。
但霜绛年甚至连神经**的抽搐弹动都没有,浑身放松,默默注视着少年。
少年似乎比他还要紧张,额间又冒了汗,汗珠挂在卷翘的长睫毛上,莹莹发光。
你真不像个富家少爷。霜绛年道。
嗯?晏画阑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伤口。
富家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血污也是不碰的。霜绛年说,你却会处理伤口。
有人教过我。晏画阑道,我以后的梦想是当一名赤脚医生。
什么?霜绛年诧异地眨了眨眼。
放着这么大一座宅子不继承?而且这少年看起来并不像那种济世救人的**格。
做医师,会更被喜欢吧。晏画阑不自觉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被谁喜欢?
忘了。
晏画阑唇边的笑容多了一抹苦涩。
若有前世今生,我前前前世一定深深心悦着什么人,爱他、慕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想成为他期望中的模样
被他的情绪感染,霜绛年莫名相信少年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怅惘道:我也在寻找一个我忘记的人。
晏画阑嬉笑: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不是。霜绛年斩钉截铁。
就那么笃定?晏画阑撇嘴,难道我们就不存在前世恋人、命中注定的相遇吗?
肯定不是。
霜绛年想,他想找到那个人、保护那个人但他对这少年的第一印象,却是想揍他。
他怎么会想揍他的保护对象?
正想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弥漫在鼻尖,晏画阑递了一块糕饼给他。
桃花样的糕饼,点缀着芝麻,朱笔勾勒出漂亮的花纹。
霜绛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甜的。他皱眉,再没有吃第二口。
你不喜欢甜么?晏画阑拿过来,边吃边呜噜呜噜道,怎么会有讨厌吃甜的人存在?我最喜欢吃甜馅儿糕饼了。
他望着霜绛年,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真香。
因为我不是人。霜绛年道。
鲛人也有群落吗?晏画阑好奇。
霜绛年摇头。
你在哪出生?
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摇头。
所有有关自己的信息,他一概不知。
晏画阑嗓音慢慢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被其它鲛人咬过?
霜绛年眸光微动。
那海妖也是人身鱼尾,咬破了他的手,舔过他手掌心里的血。
一切记忆都是从那时开始模糊不清的。
海边有许多传说,其中一个便是鲛人。传说,若是鲛人咬了人类,那人类便也要变成鲛人,献上灵魂,永生永世化作海水,陪伴在鲛人身边
晏画阑缓慢而凝重道:你以前,是人类么?
是的。霜绛年轻声道。
气氛悄然沉重下来。
你意外消失,你的家人一定很想念你。晏画阑焦躁地揉按自己的手指,我明天带本州的户籍册来,看你会不会对家人的名字有印象。
那又有什么用呢?霜绛年想。
他本就是被其它人献上来的新娘,找**家人,那些人也只会把他重新推入海中。
但他没有拒绝。
我走了。他跃入湖水。
诶等等,药还没干!是因为不适应淡水环境吗?下次我一定改!
霜绛年停也未停,向着大海游远。
那时海妖说过,一年后便是他们的大婚之**,现在算算**子,竟也快**。
他不该救下晏家那个少爷,也不该喝下那五谷酿造的凡酒。
不然,也不会红尘人间产生诸多留念。
翌**,霜绛年还是去了晏宅,甚至还比平时早了一些。
昨晚晏画阑对他的不爱甜的品味表示怀疑,霜绛年便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美味。
他用海藻捆紧了那两个东西,心中带着一丝不被自己发觉的期待。
没想到,今**的湖面并不宁静。
许多晏家的家丁站在湖边,正一桶一桶往湖里倒着白色的晶体碎末。
霜绛年警觉:这是想下毒毒死他?
随后他便发现,今天的湖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