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雕工堪称暴殄天物,请个陶匠都比它好,劣品。
上方山角杯,山角缺损。劣品。
润玉强作灼玉,劣品。
劣品。
一开始,沈方卓还能狠声应答,渐渐的,脸色铁青,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帐中也由起初的喧哗,到沸腾,到寂静,所有视线都聚集到红衣少年身上。石榴子石、红碧玺、桃花玉、青金石
各色珍宝自他的指尖经过。
随意得就像一粒粒沙子硕石。
一件接一件各色金皿玉器,被抛进火中,几乎是上一件刚刚抛进,还没落地,就被第二件撞到。大帐中,它们撞击发出的叮当脆响。
突兀木王子铁青着脸,一步向前。
雁鹤衣立刻向前,毫不示弱。
心疼什么?漂亮的中原小少爷懒洋洋抬眼,一些砂粒硕石罢了,他们沈家出不起,我给你赔十倍。
说着,仇薄灯甩了甩手,觉得有些累了,索**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金皿珠玉边,要了盆热水,开始细细洗手。温热的水,浸泡过薄瓷半透的指尖,烟红得比那一件件分拣出的珍宝更晶莹剔透。
这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只拿余光一瞥。
这玉,雕个垂泪观音,真是恰到好处石头自己都想哭。
这玩意也好意思称是金错壁?我家捡块砖都比它好。
玉石铺子大宗五百文一个,折价买的吧?劣品。
劣品。
砸吧。
砸。
你!沈方卓气得浑身哆嗦,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仇薄灯的指尖往温水里浸了浸,自雁鹤衣手中接过柔软的帕子,慢条斯理,开始擦拭手指。
想做买卖就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啊,他抬眼,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中原多穷呢,净是些破铜烂铁,碎陶裂瓷。
下一刻,他忽然抬高音量。
许则勒!
许则勒应声上前,哗一声,抖开一张长长的羊皮卷。雁鹤衣瞥了一眼,只见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少爷的笔迹她神色忽然一怔,扭头再看小少爷时,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仇薄灯已经丢下手帕。
念。他唇边带笑,黑瞳冰冷,念给他们听听
听听真诚的世家商人,是怎么拿十几文钱的破瓷烂铁,换走几百上千两银子的草木晶矿。
念!
第68章 焚狂
起先,没有几个人明白仇薄灯的意思,在场的绝大部分部族勇士们,都以诧异的几乎是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就连沈方卓,都像一时间听不懂图勒语似的,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
一片沉默中,许则勒展开羊皮纸,从头开始:
中原货币,以黄金、白银、铜贯计算,铜贯分大钱小钱,小钱即一铜钱为一文,大钱称一贯,一贯今各洲折定,为三百文。白银一两值铜钱五贯又两百文,即一两白银等同一千七百文。黄金中洲取价一两黄金值铜钱十七贯又一百文,即一两黄金等同五千两百文
他念时,两名图勒姑娘将几块白皮桦木板搬了起来,立在大帐中间。
保证大帐内,任何一个部族坐的位置,都能将上边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阿玛沁以炭笔,在白皮桦木板正反两面,清清楚楚写下许则勒念出的黄金、白银、铜贯相对应的数。并在旁边钉上了相对应的铜钱、白银和黄金。
大帐中,许多部族勇士皱起眉。
雪原,部族之间的买卖,是用牛羊头数来计算。但打雪原开始和中原部族进行私贩贸易,到现在已经进行了差不多两百年,各部或多或少,也都听说过,中原人是以黄金、白银还有铜来做买卖的。
只是到现在,还没几个部族人弄懂中原的那些文绉绉的文金铜钱。
私贩商人,平时和牧民们做买卖,也都不用那些,都直接只按雪原部族的牛羊和皮子来算。
眼下,阿玛沁专门将它们写下来,他们还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写这些来做什么?唯独沈方卓仿佛隐约感觉到什么,又无法相信仇薄灯可是扶风仇家的嫡子!仇家可是中原第一世家!
他完全无法相信,然而许则勒继续往下念:
中原诸家私贩,来雪原采买,好皮毛、牲畜筋角、草木药材、香料异华、珊瑚玳瑁、雪晶矿石等等。两原不同钱币,故而,以物易物,现将双方所易之物,各直几价,易换几何,罗列于下。
沈方卓面色大变,身形一晃,不顾一切,要将许则勒手中的羊皮卷抢走撕毁。
铛一声清响。
藏在沈方卓袖中的匕首锵然落地,阿玛沁和雁鹤衣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他的额头被撞在坚硬的石板上,撞得血流不止。
许则勒后退半步,厚皮坎肩被划破一道口子,惊魂未定。
掉在地上的匕首是把灵兵,沈方卓将它匿进万神大会,原本是为了防备情况出乎意料,用来刺杀仇家小少爷的。但此时此刻,他毫不犹豫,要用它来毁掉许则勒手中拿着那张的羊皮卷。
一张能撼动整个雪原私贩商贸网的羊皮卷!
大帐中响起一片混乱的咒骂声,不少部族勇士已经愤怒地站了起来,想要冲上来将沈方卓这个中原人撕碎,扔出去喂狗不准携带武器,是万神节的铁律,沈方卓违背了古老的禁忌!
突兀木王子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下来,沉声喝令:放开他。
仇薄灯没理睬周围的一切,只奇怪似的望着被按倒在地上的沈方卓。你急什么啊?他问,你与沈家的诚意,不是赤诚无比吗?你们沈家那位那位白鹿大儒,论战士可商否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
你你疯了!沈方卓发髻散乱,满面是血,狰狞大喊,你疯了!你是想让仇家成为众矢之的,与世为敌吗?!
哦!想起来了!仇薄灯恍然大悟似的,一击手掌,达济天下,粥以救民,是士为商,济时也,非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