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进一步贯彻。“反罗明路线”也成了为“左”倾路线开路的杀手锏。
建宁。红一方面军总部。
还是那位首长的办公室。彭德怀一面端起茶杯喝茶,一面等待这位首长发话。
首长推了推眼镜,说:“彭德怀同志,请你说一下关于肖劲光黎川和浒湾战斗失利的调查情况。”
彭德怀是三天前由总部派去专门调查肖劲光战斗头利的有关情况的。
彭德怀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几张纸,一边递过去,一边说:“黎川失守,责任不在肖劲光,按当时的情况看,七十几人的教导队,加上游击队员一共才二百来人。就是凭险据守,在敌人四个师的兵力面前,至多能坚持几个小时,而东方军自延平、顺昌前线撤回泰宁时已经是10 月了。也就是说, 这中间有五天。如何守法?”
首长见彭德怀说得有理有据,便往下追问:“那么,浒湾战斗呢?”
彭德怀站起身来:“都写在纸上了,你自己看吧。”说完,便一副告辞的架式。
首长见状,只好送客。
彭德怀反剪着双手大步出门。
首长又开始认真阅读关于符湾战斗的情况——
1933 年11 月。
敌一个师出资溪,由金溪向浒湾方向移动。
中央军委命令肖劲光,迅速打击这股敌人,并电告肖劲光,部队划归红三军团指挥。在三军团到达之前,钳制这股敌人,截断金溪至浒湾的公路。
等彭、滕主力赶到,消灭这股敌人。
11 月1 日,十九师、二十师进入阵地。十九师配置在北面高山地区,钳制浒湾之敌,使浒湾之敌不敢出城接应移动部队,与处于东西南三面赶来的三军团,形成合围之势。二十师占领八角亭一带阵地,由粟裕形成对来敌的封锁。
11 日晚,战斗打响,肖、粟所部将敌人压在一片森林地带。两军相持不下。
12 日晚,红三军团从东南两个方向,向敌人靠拢。但指挥部没能及时告知肖、粟等人。直到13 日拂晓,东南两面枪声大作,肖劲光才估计是三军团主力赶到,于是,配合向敌人出击。
两天多时间,敌人已经在森林地带构筑了工事。三军团主力进攻未能奏效,反而伤亡七百多人。
敌人在击退红三军团主力后,终日派飞机对肖、粟两部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同时,浒湾之敌蠢蠢欲动。
战斗又持续一天,阻止阵地被敌人的飞机炸得翻了一遍,部队伤亡也很大。
晚上,浒湾之敌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出来接应,正面的敌人集中兵力向阻击阵地突围。粟裕第二十师在宽大的正面打阻击,只是一层很薄的力量配置。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突破包围,打通了去浒湾的道路。
首长看完这些材料,又拿起铅笔从头翻过来。他很希望能在里面找到对他有用的东西,但结果很失望。
来到建宁好几天,肖劲光被关在那间小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反省。
反省什么呢?他坐在床上怀念起战场上的那些日日夜夜。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前线的战事是那么紧张,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作为党的异己分子接受不知所以的审查。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他理不出个头绪。
外面有钥匙的响声。
门开了,居然是那位首长出现在门口。
肖劲光从床上拿过那张看了千万遍的《红色中华》副刊,冲着那位首长说:“这三篇文章纯属胡扯。战争有战争的规律,怎么能把突围、撤出战斗,与逃跑主义,与右倾机会主义扯到一块呢?你说说清楚!”
首长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胸有成竹地开口说道:“肖劲光呵,不要着急嘛!”
“我能不急吗?”
“事实虽然有点出入,但也是斗争的需要嘛!党已经决定在军队中开展反‘罗明路线',把你作为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代表,可以教育全党、教育全体官兵嘛!你应该服从党的决定。”
肖劲光沉默了。
“明天,准备让你到中央去,希望你能够正确对待。态度一定要端正。”
首长边说,边在这间小屋子里来回走动。
肖劲光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感到前面是一条黑暗而又漫长的道路。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从建宁到瑞金的路,肖劲光不知走了多少遍,有一路春风得意的时候;有心急火燎马不停蹄的时候;也有心情沉重感到压力逼人的时候;还有对某一问题感到疑惑心绪不宁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这样苦闷、这样茫然无措和夹杂着恐惧的忧郁。
一路上有几个战士同行,还有刚好到瑞金办事的李一氓。他们似乎刚好成了他的“解差”。
肖劲光默默无语。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马蹄声敲打着这静静的山野。
路旁的山山水水,树木草石,肖劲光是那样地熟悉。哪儿有一条沟,哪有一个小土坎,肖劲光差不多都能说出来。这两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一带辗转战斗。而今天,他似乎是一个被押解的犯人。他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脆弱。这使他看到,过去叱咤风云的力量井非是他自己所有,而是来自自己所属的阶级以及党。
一想到党,肖劲光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参加革命十几年来,什么样的险恶环境没经历过,什么样残酷的场景没见过。要说死,都死过无数次了,但从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从没有马虎过对党的事业的忠诚。那么,这一次怎么出现如此血淋淋的事情呢?
是误会,一定是误会的!肖劲光在心底这么呼喊。说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一种善良而美好的祈盼!这样想一会之后,心头才觉得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