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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在红绿灯口刹了车,满脸古怪的回头看着说:这大晚上的,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余故里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家里长辈去世了我刚得到消息,最后一面儿都没能碰上。
师傅一愣,却没再说什么,绿灯亮起,重新开了车。
晚上太黑,正片陵园上空每隔一段炉就会有一个白色的灯,似乎是为了给这些亡魂留一点光。
余故里迎着这点光亮往里走,眼中能看得到这一片片灰黑色的墓碑整齐排列,有些碑前有花,零零落落的散在各处。
她不知道老院长的碑在哪,更不知道在这一片这么大的陵园里要怎么找到白清竹。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手机铃吵到白清竹或许很矫情,可她这时候就是这么执拗的想着的。
于是余故里只能闷头走。
冰冷的寒风穿透了她身上的衣服,从喉咙灌进肺腑,整个人透凉。
她都尚且如此了,白清竹呢?
余故里眼眶疼的发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园区尽头,看**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白清竹沉默的跪着,身上没穿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旁边有一个被大衣和各种毯子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住,只露出了个脑袋的越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手机屏幕,看动画片看的正香。
手机发出的声音,是这片陵园中唯一的,还属于人间的喧嚣了。
即便是这样。
即便是这样,白清竹都还是把越越照顾的很好。
余故里忽然松懈了下来。
像是一个行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发现了绿洲,又像是荒草丛生的废土上看到一束放肆生长的花,余故里大口喘着气,唇角笑着,眼眶却红了。
余故里慢慢的走**白清竹身边。
白清竹没有动,维持着余故里来时的样子。
她面色苍白,像是哭过,双眼红的可怕,仿佛带血,可脸上又没有泪痕。
余故里沉默的在她身旁一起跪下了。
双膝触碰到刺骨的地面时,她又再一次的感受到今天的气温究竟有多低,仅仅片刻的功夫,凉意就似乎通过皮肤,一层层的顺着脉络爬**全身。
余故里耳边响起了骨骼扭动时才会响起的声音。
是白清竹先有了动作。
别跪地上白清竹声音沙哑,字字像是硬挤出来的,凉。
余故里不肯动,倔强的看着她,你跪了多久了?
白清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不记得了,还是在说没多久。
余故里抓住了她的手,这才发觉,白清竹的手已经冻得发紫,根本连合拢都做不**,刚才转过来的时候,甚至没能抓住她的手腕,只是用胳膊在把她往上抬。
她喉咙一阵阻塞,眼泪不知怎么的就瞬间涌上了眼眶,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动画片悄悄的关掉了。
这个小朋友一向很懂事,可怜巴巴的看着余故里和白清竹,去很懂事的没有开口打扰,只把脖子又往那个由衣服和毯子组成的蛋壳里又缩了缩。
余故里抿了抿唇,把自己大衣解开,随后把白清竹拥在了怀里。
不过几秒的功夫,她就觉得她像是揣进怀里了一个万年冰块。
白清竹老早就已经冻透了,被她抱进怀里的时候,身上还一直在发抖,可她自己却似乎完全无所觉一样。
我都知道了。余故里手指用力交握在了一起,轻声说道。
白清竹埋在她怀里,细细的嗅了嗅余故里身上的气味,僵硬了很久的身体终于有所缓和,额头在她肩头蹭了蹭。
你还想在这里陪多久?余故里轻声说道。
白清竹又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哑着,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余故里道:你愿意说说吗?
白清竹静了一会儿。
她的头是侧着贴在余故里**前的,目光盯着碑上那列文字不停的看,仔细看去,却不难看出她双眼是无神的。
我这辈子,没有多少人对我好过,但凡有的,我都会想尽办法会回报。白清竹喃喃道:院长曾经说,孤儿院的孩子最怕生病,吃不起药,看不起病,孤儿院刚成立那阵子,最苦的时候,有的孩子病了,就自己找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山沟去等死她经常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听,为了让我们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所以我后来成了医生,她还说,如果能有一个医生能愿意解答患者的问题,那说不定能从很多方面直接救很多患者的命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趁着假期出去义诊,会跟着医院组织的活动下乡义诊,会回来给他们定期做身体检查白清竹身体逐渐不那么抖了,声音却更迷茫的说:可为什么呢?
余故里把一只手贴在了白清竹的脖颈。
这个动作也来的很突然,可她就是忽然这么想**,又这么做了。
白清竹说:院长已经过世了快两个月了。可他们全都瞒着我我上周觉得不对,他们说院长身体不好在住院调养,期间给我发了语音安慰,我信以为真结果那是他们用变声器骗我的。
他们说院长好好地,但是为了福利院的发展和孩子们需要的费用愁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才把身体拖垮了我就信了。白清竹说:如果不是这一次我跟着你回来,如果不是来的突然,没有来得及和院长说,可能他们会一直瞒着我
白清竹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余故里说:为什么啊?
余故里定定的看着白清竹,只觉得现在的白清竹看上去格外的脆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一样。
她想起刚才福利院听到的那些事,和从门缝中看到的偷偷扒着门框往外看的孩子们,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