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南香红和她的细菌战
采写:张畅
在《细菌战、王选和我》中,南香红提到了自己2005年完成《王选的八年抗战》最后一次校对的情形:
“我当即把家里所有的有关细菌战的书籍、材料整理了两大包,拖下楼,塞进了地下室。回到楼上洗了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在整个写书的过程中,我感觉我的手上沾满了鼠疫菌。”
这一系列具有仪式感的动作,仿佛在宣告某种告别——同细菌战这段充满了肮脏、丑恶、痛苦、血泪的历史告别,不再看,不再想,不再关心。
然而,南香红没有就此停止。她已经开始写下一本史料更详实的关于细菌战的书(暂定名《中日:没有结束的细菌战》)。就在接受本次采访的前两天,南香红还在读日本陆军中将、浙赣会战日军第13军司令泽田茂的战时日记。泽田茂虽然曾在日军参谋总部的命令下,对中国军队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他不反对化学武器,却反对实施细菌战。
据《井本日记》记载: 1942年5月30日,参谋本部第一部长田中新一少将发出有关细菌战的《“大陆指”和注意传达》,这是参谋本部正式发出的实施细菌战的指示。6月15日参谋本部作战班长辻政信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讨论了细菌战。第二天,1942年6月16日,泽田茂在他的《战中日记》中记载:“辻中佐称,大本营考虑要使用石井部队,(我)陈述了反对意见却被搁置,这将在日中关系上留下百年伤痕,而且不知利与害,给我方防疫上也带来麻烦,还将牺牲山区、田园百姓,何益之有?”
“这将在日中关系上留下百年伤痕。”
南香红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如同一场魔咒,这句话将细菌战遗留至今日的巨大灾难成功地预言,不幸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