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刻,北大营的硝烟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几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猫着腰穿过火线,冲进了旅部。
赵镇藩参谋长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第三封电报,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若千钧,烫得手心生疼。
“赵参谋长!荣总长的口令。”传令兵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荣总长说了,再不撤,就以违抗军令论处!全旅……必须立刻停止战斗,撤出奉天!”
看着外面对这几封措辞严厉、几乎是勒令滚蛋的电报,赵镇藩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看着窗外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时候撤,就是把打下来的奉天拱手让给日本人。
这时候撤,第七旅兄弟们的血白流了。
这时候撤,第七旅,乃至东北军的脊梁骨,就会被一点点打断的!
可这不仅是荣臻的意思,更是少帅的意思。
“停火……”
赵镇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的说:“把三个团长都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619团团长邢占清、620团团长王铁汉、621团团长何立中,三位浑身硝烟、杀气腾腾的汉子大步跨进了旅部。
“参谋长!咋又让停战?小鬼子已经快顶不住了!”何立中一进门就急吼吼地喊道。
“再给我半个钟头,我们肯定能把小鬼子全部赶出北大营!”
赵镇藩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啪!”
他颤抖着手,将荣臻发来的那几封电报,以及少帅发至东北军行政公署的电报,重重地拍在了这三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前。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一愣,随即拿起电报。
仅仅几秒钟,原本因为杀敌而兴奋通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猪肝色的铁青。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部,只有外面的枪声还在零星作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赵镇藩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
看着满身硝烟的三人,无奈的说道:“弟兄们……不是我赵镇藩没种,也不是我不支持你们打。实在是……”
他哽咽了一下,眼泪顺着满是烟尘的脸颊滑落,冲出两道白印,带着哭腔说:“兄弟们,咱们吃的是张家的饭,穿的是张家的衣,就必须得听张家的话啊...”
“撤吧….听少帅的命令,全旅撤出北大营,撤出奉天,往东山嘴子方向集结。”
“我不撤!我不服!”620团团长王铁汉,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他一把抓起头上的军帽,狠狠地摔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指着奉天城的方向,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人事儿吗?”
“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小鬼子拼命,眼瞅着要把这帮瘪犊子干趴下了,上头让咱们撤?这他妈不是把奉天拱手让给小鬼子吗?这让咱们以后咋有脸见东北父老?”
王铁汉眼珠子都要瞪裂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飞的说:“这就好比那是大姑娘让人按在炕上了,你不让爷们儿动手救人,还让爷们儿把门给带上?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他妈是完犊子!是窝囊废!这仗打得真他妈憋屈!憋屈死了!”
旁边的邢占清和何立中也是钢牙咬碎,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军令如山,重的能压死人。
赵镇藩走上前,捡起王铁汉被踩脏的军帽,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在他头上,声音低沉而无力:“铁汉,别骂了……留着命,以后还有机会。”
“传令下去,各团交替掩护,有序撤退。”
赵镇藩深吸一口气,补充了一句:“还有,告诉弟兄们,咱们虽然败了,但不能丢了魂。把所有牺牲战友的尸体,都给我带上!一个都不能留给小鬼子糟蹋!咱们带他们……回家。”
凌晨五点左右,悲壮、憋屈的一幕出现了。
在620团的掩护下,部队破开围墙突围,向沈阳城东方向撤退。
官兵们各个眼里噙着泪水,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能打,还要撤?
担架队抬着一具具还在滴血的尸体,那是刚才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620团撤退时,王铁汉一步三回头,死死盯着那火光冲天的北大营,盯着那片他们誓死守卫的家园。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等第七旅撤出北大营后,日军于凌晨6:30分,占据了整个大营,并在北大营的旗杆上,升起了它们的膏药旗。
而在第七旅准备撤退时,情报站也接到了内线的电报。
此时,才凌晨五点左右,天空才微微泛白。
但是,豫军已经不敢再等了。
“快!通知弟兄们!登机!起飞!”
刘惠明一声令下,飞行员们迅速跃入座舱。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卷起地面的尘土。
一架架飞机滑出停机位,在跑道上排起了长龙。
在起飞前,刘惠明特意叫住了那些被东北军高薪聘请、此刻却选择跟随豫军离开的白俄飞行教官。
他死死盯着那名为首的白俄大胡子,厉声叮嘱道:“伊万诺夫,听着!撤退之前,带上你的中队,给我把奉天兵工厂炸平!”
“必须精准,必须彻底!这是死命令,千万不能失误!”
“放心吧,长官!我们一定完成任务。”白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