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敌军狼狈而走,车阵后的三军吏士们振臂高吼,欢呼胜利。
胜声一直传到中军的帷幕中,里面的王进和赵六却一点没法高兴,只因为他们上首的马扎上,空空如也。
赵怀安压根不在这里!
……
赵怀安是昨夜就奔往高骈在苍龙岭大营的,他是来求援兵的。
自击溃了来犯的南诏军后,赵怀安心里很清楚,此时的西川军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为何?
就因为他这边打完半天了,中军那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这说明此时的杨庆复基本丧失了获得战争情报的能力。
各军现在真实是如何,到底什么状态,他一点都不知道。
如此,赵怀安就明白,明日决战,杨庆复凶多吉少。
他本来可以按照宋建的建议,就留在垭口坡阵地固守,可他不能这样做。
赵怀安一直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不是要苟且偷生,不是要荣华富贵,这些东西在什么时候都可以有,却偏偏在这个残唐五代的间隙,他没办法有。
时代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不你活着结束这个时代,要不就是为结束这个黑暗时代而死!
所以,赵怀安要名!要声望!
这一次他做了壁上观,他的政治生命几乎就结束了,他这样无资背景,一旦在人格上都不能让人尊重,海内豪杰为何要来追从他?
此时,赵怀安还想救杨庆复,他要报这个恩,他赵怀安的人生信条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必要十倍报之!更不用说,杨庆复还是个好人,他更得去帮他!
可这些都是说给脑子听的,真正心里的想法,赵怀安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就想打赢这一仗。
他赵怀安要赢!他对胜利的渴望就是这么纯粹。
可光将队伍下到谷地列阵可打不赢这场仗,不然宋建也不会让他不要下去。
所以,赵怀安就连夜奔到苍龙岭,向那里的高骈要救兵。
他来要,还有一丝可能,可要是让部下或者信兵来,怕是高骈的面都见不到。
赵怀安当然知道这事有多大风险。
临战前,主将忽然消失了,换成你是当兵的,你慌不慌?
所以赵怀安先是在大帐内动员完队将们,然后才将兵符、令箭交给了王进和赵六,让他们带着队伍下谷地参战。
赵怀安给二人就一个目标,就是寻机找善守地形,然后就坚守到他带援兵回来!
是的,他给王进、赵六的感觉就是,他一定会带着援兵及时赶回的。
实际上,赵怀安在那个时候,几乎将家底全部交到了王进、赵六二人的手里,他甚至不敢和其他队将们透露自己不在的消息。
哦,你和大伙说你去叫援兵了?对不起,临阵而逃的,基本都是喊自己去要援兵去了。
所以,赵怀安就让王进、赵六代替自己调度军队,反正有背嵬在,他们在帐内调度,一时半会不会暴露的。
然后,赵怀安一路兼程,终于在天亮时奔到了高骈在苍龙岭的大营。
……
当赵怀安带着少量突骑奔来时,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只因此时高骈本阵丝毫没有一丝战争的气息,周围布满了军帐、大旗,显然高骈答应杨庆复的援兵压根就没有发。
而且,他还看到了一队舞姬刚刚从坡上下来,其中几个还好奇地看向了自己。
这一刻,赵怀安头脑里充满了愤怒,他在心中大骂:
“高骈到底要干嘛?真的是要卖杨帅吗?”
“我本以为高骈也是个奉公的豪杰,没想到却也是这种以邻为壑,为了蝇营狗苟的事情就可以出卖军国大事!可耻!”
想着,赵怀安气冲冲地就奔向山坡的帷幕。
但站在坡下的落雕都武士们是多么敏感的人?他们察觉到赵怀安的怒火,在他奔马来此的刹那,就暴呵:
“速速下马!”
说话的同时,几支长矛就已经怼在了战马的脖子和马腹,不是赵怀安拉得及时,自己胯下骏马怕就要死在这里。
愤怒彻底冲昏了赵怀安,只见他直接抽出鞭子,对着下面的吐蕃、回鹘、党项武士就劈头盖脸地抽。
眼见着冲突爆发了,后面的保义都突骑,尤其是刘知俊、刘信二人连忙护了过来。
这下子,附近执戟的落雕都也恼怒地聚集过来,直接将赵怀安等人围住了。
眼见着冲突就要变成血斗,坡上传来一声怒斥:
“使相允许见你了,还不上来?”
赵怀安抬头去望,正是那位幕府掌书记裴铏,于是他毫不犹豫,将手里的横刀交给眼前的落雕都武士,然后推开此人,踏步上去。
其他落雕都武士不敢拦,只死死盯着圈内的刘知俊等人。
眼神越发危险!
……
一上来,赵怀安见高骈还在悠闲地吃着槟榔,大声问道:
“使相为何不出兵?”
高骈倒是懵了一下,自他为上以来,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指着自己鼻子问。
然后不等他做反应,赵怀安却又说了第二句:
“使相,我军已拿下汉源城,只要使相麾下的三万大军能抵达战场,我军必胜啊!”
高骈此时脸色古怪,他将嘴里的槟榔吐进痰盂后,淡淡回了句:
“实际上,我已发兵了。”
赵怀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了一下,回道:
“使相是让诸藩兵迂回到汉源谷地了?”
高骈赞许地点头,这个赵大也不是个单纯的武夫嘛,有那么点意思了。
于是,他也不怪罪赵怀安的无礼,一边让人给他搬马扎,一边说:
“不错,实际上我昨夜就令诸藩兵从两侧山岭谷地迂回到汉源东西两侧,至于现在到了哪里,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