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露出笑容,他们都太了解使相了,果然说完之后,高駢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赵大的保义军到了哪里呢?还没有到吗?”
而这一次再问这句话,其意义已是截然不同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外面传来悠扬雄浑的號角声,甚至还伴隨一阵阵嘹亮的嗩吶声。
包括高駢在內,所有人都晓得,这是赵怀安来了!
舒州到黄梅有二百里,这保义军竟然在第三日真的抵达了,何其神速啊!
高駢一句没说,直接甩袖,阔步出帐。
高駢刚踏出帐门,便见东南方向的官道尽头,尘烟如黄龙般滚滚升腾,遮天蔽日,连深秋澄澈的天色都被染得昏黄。
巨大的噪音从东部的旷野外传来,那是甲冑撞击、行军踏步匯聚成的洪流声o
没有任何犹豫,高駢双手掀著袍子,找了近处的一座望楼,然后都不用任何人搀扶就一口气跑了上去。
但到底是老了,就折腾这些劲,高駢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倚在瞭望楼的栏轩上。
也许高駢早已忘了,就在三年前,他还可以从战象上一跃而下,这来时的路也许他早就忘了。
待气息稍匀,高骄直起身,手扶栏轩望向东南旷野,终於將那支正在旷野上行军的大军看清了。
只见漫漫尘埃中,人影恍恍,只有无穷面旗帜正在尘烟中翻滚。
五顏六色的各色將旗、各色武士们背负的认旗,包括各营的五色五方旗,就这样在浊浪中翻滚著。
而在这无数面旗帜的正中央,一面丈余高的大旗格外显眼,正是赵怀安那面“呼保义”大纛。
此时,从江面上吹来的秋风终於吹散了些尘埃,那几乎能一眼算清编制的保义军行军军阵就这样暴露在了赵怀安的面前。
在巨大的噪音中,目光所及的保义军吏士们全都扛著步塑、在漫天尘烟中不断前进。
他们的头顶是无数面飘扬的大旗,他们的两侧是正策马游弋的骑士,奔走时飞沙走石。
高駢是有点老眼昏了,所以那些武士们的细节是看不清的,但他能猜到这些人的脸上必然满是风尘和疲惫,眼眶是红的,嘴唇是乾的,甚至衣袍上都是沿途带起的草屑与泥土。
但这都丝毫不影响保义军这会给高駢带来的巨大衝击。
实话说,高駢什么没见过?这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哪个他没带过,其中一大部分还都是从他手里走出去的!
可这依旧冲淡不了高駢此刻的震撼。
他晓得赵大是大发了,不然也不会屡立战功,但他是真不晓得赵怀安大发成了这样。
而且那赵大也是个有心思的,为了向自己宣威,这会都到了大营门口了,还要下令让全军披甲,不就是想对本相展现实力吗?
不过,此刻的高骑,內心中也的確震憾,他真的没想到昔日那支土团出身的保义都,竟然有朝一日能发展成眼前这样。
这支由步、骑混合的大军,展现出了一支百战百胜的师旅的军气。
不,这支保义军还真的就是百战百胜啊!
高駢內心稍微盘算了一下,真就发现,保义军好像就没输过,怪不得能有这样一支万胜军的气势呢!
此时,太阳西斜,阳光也变得暖黄。
那一支支闪耀著精光的大军,踏著惊雷,数不清的营头排成行军阵,如墙一般推进,他们肩扛著的步槊,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暖光,金光粼粼。
就在这时,前方军队中传来密集的战鼓声,隨后无数骑士就在队列的两侧奔跑,手里有些举著旗帜,有些则夹著马槊,就向著坐落在黄梅城外的十来里连营奔来。
旷野开始震动,一些还呆在营內的淮南军再忍不住奔上营垒,看著那东面的保义军骑兵。
多达两千的保义军骑士就在一名穿戴著鎏金明光大鎧的骑士带领下开始在旷野中奔跑,並展现多个复杂的骑军战术动作。
包括迂迴,分散,集合。
在响亮的號角声中,这支骑兵时而组成数个锋矢阵,时而又分散为一个个独立的战术骑队,並开始绕著营外尽情奔跑。
此时,望楼上的高駢只是第一眼就认定了,那个穿著鎏金明光大鎧的骑士,定然是赵大!
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样,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果然,当那支庞大的骑兵再一次匯聚在大旗下后,如林的马槊冲天而起,然后也许是那鎏金骑士先说了一句什么,紧接著,两千保义军骑士纷纷大吼:“保义军已至,请使相检阅!”
望楼上的高駢,脸一阵红,手都捏住了栏杆,没有说一句话。
而那边,鎏金骑士还就真的没有再动,隨著后方的部队陆续抵达,很快战场就沉默了下来。
从沸腾到沉寂,就彷佛是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声音,沉寂得让人压抑。
高駢点了点头头,这赵大做事总是这样,有时候你觉得这人是真跋扈,可有时候你又能看出他在细节上对你是真尊重。
想到这里,高駢衝下面大喊:“去跟赵大说,本相看著呢!”
望楼下这会早就围满了旧部和淮南將们,不等其他人有反应,那边踩著几个箱子上,同样在观望的梁绩已经大笑著跳了下来,然后跃上一匹马,直衝营外。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
片刻后,隨著一个小黑影奔到那聚集的骑兵之中,猛然地,一阵更激烈的號角声开始从天地间响起。
隨后高駢便看到之前还以一字长蛇排布的保义军队伍,忽然就炸开成了满天星。
巨大的尘埃从地上激扬,浓烈到连江上的清风都无法卷开。
无数面旗帜在飞舞,战场上嘈杂一片,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