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有二十人、手持巨盾、腰佩长刀的武士,走进了帷幕中央。
他们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脸上画著狰狞的油彩,开始隨著鼓点,跳起了粗獷而有力的战舞。
起初,保义军眾將们都以为这只是助兴的节目。
但很快,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些跳著战舞的武士,他们的舞步看似杂乱,却在不经意间,越发地向著赵怀安所在的区域逼近。
他们手中的盾牌,隱隱形成了一道包围圈,而他们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毕露。
到了后面,这些人身上的杀气几乎都不再掩饰,望著赵怀安的眼神越发凶戾。
此刻,赵怀安交感神经绷紧著,手已经按在了案几上。
而他身后的背嵬们,已不是按著刀柄,而是整个手掌都握了上去。
如王进、韩琼、霍彦超、李继雍这些悍將,已经是眼神凶煞得不行,连自己都快按不住自己了!
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就在此时,又一队高骑的牙兵,捧著一个个血淋淋的木盘,走了进来。
他们將木盘重重地放在了帷幕中央的空地上。
木盘之上,装的赫然是一颗颗刚刚砍下不久、尚在滴血的草军將领首级!
此时,此前一直颇为沉默的张璘忽然说了一句:“赵节帅,此乃我军此战斩获的部分贼將首级,特呈上来,与节帅共赏!”
赵怀安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面目狰狞的首级。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被特意摆放在最中央的首级上时,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只因那颗头颅,虽然满是血污,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黄万通!
赵怀安的瞳孔一下缩紧!心也沉了下去!
自己明明已经下令,让张归霸將黄万通的首级送回自己在河东岸的大营好生收敛。
而现在,这颗首级,却出现在了高的庆功宴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自己留在河东岸的大营,在他等候高駢来战场扎帷幕的过程中,就已经被高駢的人给悄无声息地控制了!
一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间从赵怀安的心底,直衝天灵盖!
这一次,赵怀安真的怒了,纵然他见过世间如此醃攒,但他的內心中其实一直有很多美好的情绪。
这不是他矫情,而是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他成长的那个社会,就是这样。
人永远是社会的產物,乱世养不出圣母!但盛世也容不下那么多的蝇营狗苟!
所以,赵怀安的內心中,是有很多不合时宜的道德观念在的。
比如他讲信,他讲义,他讲底线!
即便赵怀安也有很多私慾,但他的內心,其实依旧相信,人和人是可以有真感情的!而不是只有算计!
但高駢狠狠地击溃了赵怀安的这份不合时宜,原来,高骄真的就是一个权力动物!他只讲利!
看著那一排排雕枯的首级,赵怀安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他死死地盯著高駢,一字一顿地问道:“使相,这是————什么意思?”
高駢没有说话,只是端著酒杯,同样在出神沉默,似乎也在犹豫和思索。
而就在这时,刚刚投降高駢不久的草军大將常宏,却站了出来。
他为了向高駢表忠心,对著赵怀安,极尽嘲讽地说道:“什么意思?赵节帅看不出来吗?这意思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局已定,赵节帅何不也学学我等,向使相纳上投名状,从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找死!”
赵怀安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就如同猛虎一般,瞬间从座位上暴起!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常宏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经跨越了数步的距离,一把揪住了常宏的衣领!
下一刻,赵怀安猛地发力,將常宏那壮硕的身体,如同拖死狗一般,狠狠地拖倒在地!
隨即,赵怀安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了常宏的手臂关节之上!毫不留情发力!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帷幕!
常宏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他的两只手臂,竟被赵怀安用膝盖,硬生生地撅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保护使相!”
“拿下赵怀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帷幕內外的数百名甲士,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兵刃,刀光剑影,无数人在咆哮!
而保义將们也虎吼一声,將案几踢翻,抽出刀指著对面的淮南將们,怒喷:“辣娘,我看谁敢动!”
“龟儿子的!谁动谁死!”
“干!”
而比所有人都快的,是朱延朗!
这个刚刚在高駢面前露了大脸的年轻小將,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抽著刀砍向了赵怀安。
因为离得近,眾人都没反应,只有朱延朗旁边的梁纘来得急喊了一句:“小心!”
也正是这么一句,刚刚还单膝压在常宏手臂上的赵怀安,猛然抬头,隨后怒目咆哮:“你敢!”
就这两个字,当赵怀安抬头怒吼时,帐幕內,武士们的耳朵齐齐一鼓,简直就真的像听到虎王在咆哮!
而那个朱延朗是有勇力,可出自乡野,本身就见识少,加上年纪也不大,在被当面这么一吼后,整个人都懵住了。
可就是这一懵,就要了他的命了!
只见赵怀安猛地抱住了朱延朗的下腰,隨后下腰,如同怒拔垂杨柳一般,將朱延朗整个人都摜在了地上。
只一瞬间,这个刚刚还显耀武名的朱延朗已经脑浆崩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望著妻弟惨死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