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剥离的刹那,林夜踉跄着撞上岩壁,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
他扶着粗糙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中捞起。
镜中那张属于"林夜"的脸,此刻竟陌生得令人心悸。
方才那一瞬,脑海中翻涌的暴戾、贪婪,以及墨家修士特有的阴冷算计,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他闭上眼,在心底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是林夜。
来自面具深处的低语尖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合唱,被他强行压回意识底层。
但那余波仍在神经末梢震颤,如同毒蛇吐信。
这【百变面具】,远不止改换形貌那般简单。
它是一柄淬毒的双刃剑,在赋予千变万化能力的同时,也在蚕食着他作为"林夜"的根基。
每一次佩戴,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一股强横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这片区域。
比之前更近,更具压迫感,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戾杀意。
墨煞小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紧包围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耐心而致命。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
被动躲藏,迟早会被揪出。
届时,面对一名筑基巅峰、两名筑基中期,他绝无生机。
必须主动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分析着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墨煞此人,暴戾易怒,这是最大的破绽。
而探险队队长的"死而复生",无疑是对他权威最直接的挑衅。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风险极大,一旦被看穿,便是自投罗网。
可若成功,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更能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墨家高手付出代价。
他重新拿起那冰凉的面具,指腹摩挲着其上隐现的、无法理解的细微纹路。
眼神中的犹豫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面具再次覆上脸庞。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不再是随意模仿某个路人,而是要彻底"成为"一个刚死不久、且与墨煞有过节的筑基初期修士。
面具紧贴皮肤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混杂的信息流轰然冲入脑海!
探险队队长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对墨家霸道行径的怨恨,甚至还有他生前修炼火系功法时经脉的灼痛感,以及......
对某件宝物下意识的贪婪......
无数属于"他人"的记忆碎片与情绪烙印,如同决堤洪水,猛烈冲击着林夜的心神。
他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强行扭曲、改造,以适应筑基初期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
负荷巨大!
但他咬牙挺住,心神沉入面具深处那混沌所在,努力捕捉属于"探险队队长"的一切特征,并加以固化。
这个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搭建纸屋,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冲垮。
数息之后,颤抖停止。
林夜缓缓抬头。
镜中映出的,已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中年模样,眼角带着风霜刻下的细纹,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厉。
更重要的是,一股属于筑基初期、虽不凝练却真实不虚的灵压,正以他为中心隐隐散开。
成了!
他尝试着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符合记忆中那队长性格的、略带讥诮和贪婪的笑容。
同时,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这是那队长思考或看到利益时的小动作,连这种细微习惯都被完美复刻。
形、神、韵,乃至最不起眼的肢体语言,都在面具的强大能力下,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而,脑海深处那属于"他人"的杂音,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低语着诱惑与混乱。
不能再等!
每多佩戴一息,迷失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林夜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藏身之处,朝着墨煞小队侧翼迂回而去。
他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裂谷复杂的地形与紊乱罡风,悄无声息地靠近。
很快,透过巨石的缝隙,他看到了墨煞三人。
墨煞面色阴沉,正对持盾队员吩咐着什么,另一名身法灵动的队员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是现在!
林夜看准墨煞转头、神识扫向另一侧的瞬间空隙!
"嗖——"
一道身影极其突兀地从侧前方石林边缘一闪而过!
速度不快,带着仓惶踉跄的意味,但那一闪而逝的筑基初期气息,以及那张绝不可能认错的脸——探险队队长!
墨煞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那张他亲手确认生机断绝的脸,竟然再次出现?
惊愕只持续半瞬,便被滔天怒火取代!
而那道身影在现身的同时,右手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火星射出,在旁边石壁上"嗤"的一声,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记——一个被颠倒的"墨"字,下面画着歪歪扭扭、咧嘴嘲笑的鬼脸!
赤裸裸的侮辱性挑衅!
做完这一切,"探险队队长"甚至回头,朝着墨煞的方向露出一个混合着恐惧、怨恨与垂死挣扎般狠厉的表情,随即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裂谷更深、罡风更猛烈的区域亡命逃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短到让人怀疑是否是幻觉,但那残留的筑基气息、石壁上刺眼的颠倒墨字与鬼脸涂鸦,无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找、死!"
墨煞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