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想起在她的故国,京城里那些被万千少女追捧的世家公子,一个个端着吟风弄月的架子,皮相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他的好看,不是东方那种温润如玉,也不是赤莱国这些贵族粗犷的俊朗。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这个物种的、近乎神性的美。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高挺的鼻梁像是山脊,薄唇的颜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一头铂金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非但不显女气,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神性的禁欲感。
他看起来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慈悲,又冷漠。
神父……
她虽然不信奉这片大陆的神明,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还是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至少,是个人。
还是个好看的人。
比起刚才那头流着口水的恶兽,显然是这位神父更赏心悦目。
沈栀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对方平静的话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禁地,我想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怒气,却带着威严。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块不小心滚到脚边的石头,没有好奇,也没有怜悯。
沈栀心头一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立刻垂下眼,将所有惊艳和打量都藏得干干净净,只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惶惑。
她抓着自己被划破的裙摆,声音因为后怕而发着颤,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对不起,神父,我……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是……是玛莎管事,她说克洛殿下在西边的花园等我,我不知道这里就是禁地。”
她把原女主的贴身女仆和洛克王子的名字都搬了出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奥斯看着她。
这个小东西在说谎。
她的心跳在提到那个叫克洛的名字时,没有丝毫起伏,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反而在看向自己的时候,那颗小心脏砰砰地跳得飞快。
真有意思。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虚伪的信徒跪在他面前,一边忏悔着肮脏的罪孽,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神的宽恕。
人类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一本翻烂了的、无聊透顶的书。
可眼前这个东方美人不一样。
她的恐惧是真的,刚才被恶兽扑倒时的绝望是真的。
但她此刻的表演,那种小心翼翼的、试图用柔弱来博取同情的姿态,也同样是真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是武器,并且毫不犹豫地在使用它。
就像一只用柔软的肚皮对着你,却在绒毛下藏着利爪的小猫。
奥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神性的冷漠。
“这里没有王子。”他平静地陈述事实,“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沈栀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
“那……那怎么办?”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助,“门什么时候才能开?”
“也许明天,也许更久。”奥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看守这里的仆人,只在想起我需要食物的时候,才会过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
这禁地根本不需要仆人,门上的锁也只是个摆设,是他念头一动就能打开的东西。
但对付这种聪明的小猎物,需要一点耐心。
沈栀彻底呆住了。
明天?
或者更久?
她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发冷,更何况是过夜?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藤,此刻看起来就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刚才那头恶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往神父的方向缩了缩。
这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虽然这个神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身上有一种强大的、让人信服的力量。至少在他身边,那些怪物不敢靠近。
奥斯将她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她赤着的、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脚上。
那双脚小巧玲珑,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苍白的皮肤上被石子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暗金色眼瞳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就像看到一件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碍眼的裂纹。
“天黑之后,外面的野兽会更多。”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晚祷时的钟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
沈栀的心猛地一沉,又很快落定。
她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在外面担惊受怕,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吃掉,不如待在这个看起来危险、但至少是人形的生物身边。
她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又带着全然的信赖。
“谢谢您,神父大人。”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给您添麻烦了。”
奥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黑色的神袍在荒草中划开一道沉默的轨迹。
他迈开长腿,朝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建筑走去。
沈栀连忙提起裙摆跟上。
他的步伐很大,但走得并不快,仿佛是在刻意迁就她。
沈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踏出来的路,脚下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将外面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