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错觉。但叶挽秋却清晰地看到了,在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的眼眸最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安抚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决意的光芒。他在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就这一眼,叶挽秋狂跳的心,奇迹般地,稍稍平稳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沈世昌会如何反应?
沈世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和悠远,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不怒自威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王公子,”沈世昌的目光,先落在气急败坏的王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王骏的咆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稍安勿躁。今日是茶会,雅集,不是市井斗殴之地。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他先敲打了王骏,维持了主人的体面和“茶会”的基调。但话里的“坐下慢慢说”,显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见深身上。这一次,更加专注,也更加深沉,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面目全非的旧物。
“这位……年轻人,”沈世昌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又是受何人所邀,来我‘听雨轩’品茗?”
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见深的回答。王骏也暂时压下了怒火,阴冷地盯着林见深,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沈冰的手,依旧按在腰间。沈清歌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衣角。
叶挽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林见深会怎么回答?说实话?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撒谎?在沈世昌面前,能瞒过去吗?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林见深微微抬起了下巴。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清晰而冷硬。他没有立刻回答沈世昌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面向沈世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不带丝毫谄媚的、老派的礼。
“晚辈姓林,双木林,单名一个深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深”。
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茶室里激起了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无声的惊涛骇浪!
姓林!双木林!林见深的林!林家那个“林”!
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脸色都变了。赵老板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陈老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王骏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张大了嘴,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骇和某种更深的、近乎恐惧的茫然所取代。沈清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扶住了茶案边缘,脸色在瞬间变得比林见深还要苍白,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见深,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叶挽秋完全看不懂的情绪——震惊,恍然,痛苦,愧疚,还有一丝……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了然。
而沈世昌,在听到“林深”这个名字的瞬间,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控制得极好,那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所取代。他看着林见深,看着这个年轻、苍白、却挺直如松的“林深”,眼中再无丝毫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杀意与某种奇异感慨的复杂光芒。
门口阴影里的沈冰,在听到“林深”二字的瞬间,身体骤然僵硬,按在腰间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从林见深身上移开,死死地盯住了地面,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那骤然降至冰点的、一触即发的空气。
“林……深。”沈世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又像是在咀嚼着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长达十七年的血腥、背叛与隐秘,“好名字。林正南的孙子,林见深。我……听说过你。”
他终于,点破了林见深的身份。也终于,将那层掩盖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上的、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林见深——林正南的孙子,十七年前那场灭门大火中,理论上唯一的幸存者(或许已经不是“唯一”了),沈、叶两家血腥罪行的活证,也是那笔“失踪款项”和“赤铜小钥”秘密可能的继承人,如今,就站在这里,站在沈世昌的面前,站在这个由沈世昌主导的、聚集了无数当年知情者或利益相关者的“茶会”上。
以这样一种突兀的、强硬的、代叶挽秋喝下“赔罪酒”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叶挽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尽管早有猜测,但当林见深的身份被沈世昌亲口道破,当“林正南的孙子”这个标签,与他此刻苍白却凛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时,所带来的冲击,依然是毁灭性的。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图书馆尘埃中与她指尖相触、在杂物间阴影里递给她MP3、在茶会角落里沉默如磐石、又在此刻为了她挺身而出、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