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还能怎么样呢?最多不过是又一次的训斥,又一次的漠视,又一次的、将她推向更深的孤立无援。
“叶挽秋?”李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公事公办的语调,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你在这里做什么?上课铃快响了,还不回教室?”
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李老师那张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但眉宇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刻板的脸。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坐在地上、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叶挽秋,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耐烦,有隐约的为难,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隐藏得很好的、对麻烦的厌烦。
是啊,她是个麻烦。对学校是麻烦,对班级是麻烦,对李老师自己,也是个不小的麻烦。沈家的“婚约公告”虽然暂时压下了最激烈的舆论,却也让她这个原本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的“问题学生”,变成了一个更加微妙、更加烫手的山芋。处理不好,可能会得罪沈家;处理得太明显,又可能惹来非议。李老师夹在中间,想必也是十分为难,甚至……厌烦的吧。
叶挽秋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表示“没事”或者“知道了”的、微弱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冻住,根本不受控制。最终,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空洞的弧度。
“我……”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没事。这就回去。”
她挣扎着,想要扶着墙壁站起来。但或许是蹲坐得太久,或许是身体和精神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双腿一阵酸软无力,眼前猛地一黑,身形踉跄了一下,几乎要再次栽倒。
一只戴着老式金属表带、皮肤有些松弛的手,及时地、带着些许力道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李老师。
叶挽秋的身体,在接触到那只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手的温度并不高,甚至有些微凉,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略显粗糙的触感。但这接触本身,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冰冷而麻木的神经,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几乎是……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带着些许体温的触碰。
不是沈世昌那种带着评估和掌控的、冰冷的触碰,不是沈冰那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的、施舍般的触碰,也不是那些同学充满恶意和嘲弄的、推搡或纸团攻击。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搀扶的动作。
但这简单的触碰,却让叶挽秋那几乎冻结的血液,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暖意。尽管那暖意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小心点。”李老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用力,帮她稳住了身形。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略显疏离的稳妥。“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去医务室?
叶挽秋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去那里做什么呢?让校医检查出她只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和寒冷而导致的虚弱?然后开几片无关痛痒的维生素,再语重心长地叮嘱几句“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有什么用呢?她的“病”,不在身体,而在那早已千疮百孔、冰冷绝望的心里。那里,无药可医。
“不用了,李老师。”她垂下眼帘,避开李老师那带着审视和些许复杂情绪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有点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李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那……快回教室吧。下节是数学课,王老师不喜欢学生迟到。”李老师的声音里,那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关心”的情绪,很快消散,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还有……”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扫过叶挽秋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和里面同样陈旧的黑色毛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复杂,“……注意影响。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要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
这几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叶挽秋心头那刚刚因为那一点微弱的触碰而升起的、虚幻的暖意。她明白了。李老师的“搀扶”,或许有那么一丝职业性的、近乎本能的、对“学生”的关照,但更多的,是出于对她“新身份”所带来的、可能影响到班级和学校“影响”的顾虑。是提醒,是告诫,是划清界限。
是啊,她现在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无人问津的“破产户女儿”叶挽秋了。她是沈世昌“公开宣布”的“未婚妻”,是一个被贴上了“沈家”标签的、更加敏感、更加需要“注意影响”的麻烦存在。李老师,以及这所学校里的许多人,对她的态度,都将因为这个标签,而发生微妙而复杂的变化。或许不再有明目张胆的欺凌,但那种带着审视、评估、疏离和隐隐忌惮的、更加无形的压力和孤立,只会比从前更甚。
“我知道了,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