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早已被心底那灭顶般的、冰冷的绝望所淹没。
原来,那通电话,那句“让她离开你的办公室”,不仅仅是对刘主任的警告和施压,不仅仅是为了将她从教导处那个暂时的困境中“带”出来。
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沈世昌展示他绝对掌控力的、冰冷的、残酷的开始。
撤诉。转学。
他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向她,也向这所学校里所有可能对她不利、或者仅仅是对她抱有恶意的人,宣告着他的所有权,宣告着他的掌控,宣告着他的——不可侵犯。
刘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来杀鸡儆猴的棋子。
而她,叶挽秋,就是那只被牢牢锁在笼子里、被所有人围观、被沈世昌随意展示着所有权和掌控力的“猴”。
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感觉不到窒息,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麻木。眼前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天井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
她甚至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竟然还曾经以为,那通电话,是沈世昌“帮”了她,是沈世昌“救”了她。
不,那不是帮助,那不是拯救。
那只是主人,在向所有觊觎他“所有物”的人,展示他的獠牙,划定他的领地,宣示他的主权。
而刘威的转学,就是这场冰冷宣示中,最清晰、也最残酷的一个注脚。
看,这就是试图触碰、甚至只是“可能”会触碰到他“所有物”的下场。不仅仅是撤诉那么简单,是彻底地从这所学校消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干净,利落,冷酷,彻底。
这就是沈世昌的风格。
叶挽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颤抖的阴影。那包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小小的纸巾,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短暂的、或许只是错觉的“温暖”,此刻也如同冰碴,冰冷地硌着她的掌心,提醒着她此刻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她早就该知道的。
从父亲离世,母亲被送进疗养院,自己被沈家“收养”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的。
从沈世昌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看着她,用那冰冷的声音对她说“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属于沈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的。
从她踏入这所所谓的“贵族学校”,被贴上“沈世昌未婚妻”这个冰冷标签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的。
她的人生,早已不再属于她自己。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尊严荣辱,她的自由意志,甚至她遇到的每一个麻烦,每一个“敌人”,都会被沈世昌以他的方式,冰冷地、彻底地“处理”掉。
而她,只能像一个被精心摆放在橱窗里的、漂亮的瓷娃娃,沉默地,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接受着沈世昌的安排,接受着沈世昌的“保护”,接受着沈世昌的……一切。
反抗?逃离?
不,那只是奢望,是痴心妄想,是通往更深、更冰冷地狱的愚蠢尝试。
看看刘威的下场。看看刘主任那前倨后恭、卑微惶恐的变脸。看看沈世昌仅仅是一通电话,就轻易扭转的局面。
她拿什么反抗?拿什么逃离?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力量,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有这具漂亮的皮囊,和“沈世昌未婚妻”这个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冰冷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叶挽秋紧闭的眼角,滑落。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擦,只是任由那冰冷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件干净整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校服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泪水滑落,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脆弱的瓷偶,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死寂的美。
而林见深,在说完那三句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话之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叶挽秋此刻崩溃流泪的样子,也没有任何安慰的举动或话语。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天井边缘,背对着她,微微仰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仿佛那灰暗的天空,有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东西。
他的背影,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沉默。黑色的校服外套,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线,黑色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与周遭阴沉的天色、微凉的空气、远处隐约的喧闹,以及身后叶挽秋那无声的、冰冷的绝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仿佛只是一个沉默的、平静的、传递消息的信使。将“刘威撤诉”、“刘威转学”这两个冰冷的事实,平静地告知她,然后,就完成了他的任务,与她,与这消息背后所代表的冰冷现实,再无瓜葛。
至于这消息会给叶挽秋带来怎样的冲击,怎样的绝望,怎样的冰冷认知,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仅此而已。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学生们奔跑嬉闹的声音,和天井里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混合着叶挽秋那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压抑的抽泣声,在这片小小的、僻静的天井里,孤独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漫长如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