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一瞬,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叶伯远没有立刻追问,这沉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叶挽秋继续道,语速放慢,像是在回忆不堪的噩梦:“就在离别墅区不远的林荫道上,突然冲出来三个人,拿着刀……他们……他们好像是冲着林见深去的,我离得近,也被卷进去了。” 她将“好像”两个字咬得略重,留下余地。
“林见深?” 叶伯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叶挽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下的一丝紧绷。
“嗯。他刚好……路过。” 叶挽秋避开了“顺路送她”这个容易引发更多联想的细节,“然后……那些人就动手了。林见深他……他练过,身手很好,制服了那三个人,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吓坏了,跑回来的时候,脑子很乱,就……就只跟陈叔说迷路了。” 她简单描述了遇袭和获救的过程,略去了林见深杀人的细节,也略去了第二波袭击者和“清理现场”的部分,将重点放在“林见深救了她”这个事实上,同时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被吓坏了的、稀里糊涂的受害者。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叶挽秋几乎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样子——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红木书桌后,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在分析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试图从中剥离出真相的碎片。
“三个人?身手很好?” 叶伯远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只是在确认细节。
“嗯,都蒙着脸,出手很……很专业。” 叶挽秋谨慎地选择着词汇,“林见深他……反应很快,挡住了他们。我,我没太看清具体怎么……反正后来那三个人好像都……都跑了,或者倒了,我没敢看。他就带着我赶紧离开了。” 她将林见深“反杀”的结果含糊地解释为“跑了或倒了”,并将自己描绘成因惊吓而记忆模糊的状态。
“他带着你离开,然后呢?你们去了哪里?他有没有说什么?” 叶伯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而直接。
“他……他说那里不安全,带我走了另一条小路,绕回了别墅区附近。没说什么特别的,就说让我快回家,然后……他就走了。” 叶挽秋斟酌着语句,避开了树林深处、匕首、以及林见深最后站在林地边缘目送她的细节。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他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受伤?” 叶伯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关切,尽管依旧克制。
“我……我没事,就是吓到了。他……应该也没有吧,我没注意。” 叶挽秋想起林见深那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叶伯远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或者,在权衡她话里的真假。
“挽秋,” 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叶挽秋很少听到的、近乎警告的意味,“你记住,无论林见深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这个人,非常危险。他救了你,或许是个意外,或许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你再接近他,私下见面,更不允许。如果他在学校找你,或者试图联系你,你必须立刻告诉我,或者告诉陈叔。明白吗?”
叶伯远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将林见深直接定性为“非常危险”,并且下达了明确的禁令。这不仅仅是因为昨晚的袭击,叶挽秋能感觉到,父亲对林见深,或者说对“林”这个姓氏,有着极深的戒备,甚至……是某种讳莫如深的忌讳。
“爸,为什么?他昨晚救了我……” 叶挽秋试图辩解,尽管她自己也对林见深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但父亲这种近乎武断的排斥,反而激起了一丝逆反。而且,那件外套……她该怎么还?
“没有为什么!” 叶伯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深沉的、语重心长的语调,“挽秋,听爸爸的话。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为了你好。林家……很复杂,水很深,不是你能掺和的。昨晚的袭击,很可能就是冲着他去的,你只是被无辜牵连。离他远点,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至于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我会用别的方式处理。叶家,不欠人情。”
叶挽秋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父亲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底那点微弱的、试图为林见深辩解的火苗,也让她更加确信,父亲知道的内情,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他用“为了你好”、“水很深”、“别的方式处理”这样含糊而强势的话语,将她隔绝在外,试图用他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他认为安全的天空。
可是,这片天空,真的是安全的吗?远离林见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就会放过她吗?那神秘的图案,那泛黄信笺上的警告,那晚在资料室窗外窥视的眼睛……这一切,真的能因为“远离”而烟消云散吗?
“我知道了,爸爸。” 最终,叶挽秋还是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她知道,此刻与父亲争辩毫无意义,只会引发他更严厉的管控。
“嗯。” 叶伯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好休息,别多想。安保已经加强,学校里我也会安排人注意。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家里,需要什么,让周伯去办。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