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身材微胖、面容严肃、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度沉稳,眼神精明,正是秦昊的二叔,秦家现在实际上的主事人之一,秦正阳。
秦正阳下车后,没有立刻进门,而是转过身,对着车里沉声道:“还不下来!”
车门里,秦昊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西装,但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完全没了昨天的嚣张气焰,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连看都不敢看“观澜”的大门。
秦正阳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失望,但很快收敛,沉声道:“跟我进去。待会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给我记清楚了!再敢出半点差错,回去家法伺候!”
秦昊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嗫嚅着应了一声。
秦正阳不再看他,整了整衣襟,脸上换上一副得体的、带着三分歉意七分郑重的表情,走到“观澜”紧闭的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吴姨那温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铁门,对着秦正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秦二爷,小姐吩咐了,今日不见外客。您的心意,小姐心领了。至于秦少爷,小姐说了,他还年轻,不懂事,这次就算了。但若有下次……”
吴姨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秦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吴管家,这次是我秦家教子无方,给顾小姐和叶小姐添麻烦了。秦某惭愧,今日特地带这不肖子登门赔罪,还望顾小姐和叶小姐能给我秦家一个面子,原谅这逆子的鲁莽。” 说着,他侧身,严厉地瞪了秦昊一眼。
秦昊浑身一抖,不情不愿地上前两步,对着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内隐约可见的吴姨,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充满了屈辱:“顾、顾小姐,叶、叶小姐,昨天是我秦昊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冒犯了两位,我、我知道错了,请两位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他这话说得结结巴巴,毫无诚意,纯粹是被逼无奈。但秦正阳要的,也就是这个态度,这个场面。
吴姨神色不变,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秦少爷的道歉,老身会转达给小姐和叶小姐。不过,小姐说了,年轻人犯错误可以理解,但有些规矩,不能破。秦少爷这次行事,确实过了。”
秦正阳连忙点头:“是是是,顾小姐教训的是。秦某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有下次。另外,这是秦某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给叶小姐压惊,也是我秦家对此事的歉意,还请顾小姐和叶小姐一定收下。” 说着,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文件袋的东西,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吴姨没有接,只是淡淡道:“秦二爷客气了。小姐说了,赔罪可以,东西就不必了。秦家的‘心意’,小姐已经收到了。至于秦少爷名下的那些产业,小姐不感兴趣,还是留给秦少爷自己打理吧。只是希望秦少爷日后,能将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赔罪,我收下了;道歉,我也听到了;但你们秦家想用股份来“和解”、来“表示态度”?不必。顾倾城不稀罕这点东西,也不想和秦家扯上这种利益关系。她要的,就是秦昊低头认错,秦家表态服软,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股份,她看不上,也懒得沾手,算是给秦家留了点脸面,但也警告秦昊,以后安分点。
秦正阳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顾倾城连股份都不要,这看似是给秦家留了面子,实则更显疏离和警告——顾家不缺这点东西,也懒得和你们秦家扯上关系,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顾小姐大度,秦某感激不尽。” 秦正阳收回文件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既如此,秦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秦昊一眼,“还不谢谢顾小姐和叶小姐宽宏大量!”
秦昊咬着牙,又对着大门方向,极其敷衍地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顾小姐,谢谢叶小姐。”
秦正阳不再多言,对着吴姨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商务车走去。秦昊如蒙大赦,连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头也不敢回。
两辆黑色商务车很快启动,掉头,驶离了“观澜”,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路过。
吴姨站在门口,直到车子完全消失,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回了主屋,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楼上房间的叶挽秋,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看着秦昊那副灰头土脸、屈辱不堪的样子,看着秦正阳那看似诚恳实则憋屈的表演,她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这就是权势和力量带来的威压吗?秦昊昨日何等嚣张,今天却在长辈的押解下,低声下气地登门道歉,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顾倾城甚至没有露面,只是让吴姨传了几句话,就逼得秦家主事人亲自带着惹祸的子弟上门赔罪,还主动提出割让利益。
而她叶挽秋,只是因为顾倾城一句“你是我顾倾城的人”,就从一个可以随意被秦昊这种纨绔欺辱的普通女学生,变成了连秦家主事人都要亲自登门致歉的对象。
这种身份和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