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四月。
凉州,金城。
王府承运殿内洋溢着一种与春日暖阳相谐的轻松与满足。刘朔高踞主位,殿下文武分列,人人面上都带着西域大胜归来的振奋与功成名就的欣悦。巨大的西域舆图上,从玉门关到葱岭,从天山南北到塔里木盆地周缘,已然尽数标上了代表凉州统治的玄色印记。
安西都护府的架构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首批治理官员、驻军将领已经或即将奔赴于阗、疏勒、龟兹等要地。从西域源源不断运回的良马、美玉、金银、工匠,以及初步稳定的商路税收,让凉州的府库更加充盈,战争的创伤被迅速弥合,甚至转化为更强大的潜力。刘朔正与陈宫、程昱等人商讨着如何进一步消化西域,将纺织、玉雕等特色产业与凉州现有体系对接,同时利用西域的地理位置,拓展与更西方向的商贸与情报网络。
“主公,风骑战术于西域验证,成效卓著。”陈宫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然中原局势,风谲云诡,城墙更高,人心更诡。此策运用,尚需因地制宜,尤需强化情报与内应”
他的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卫略显紧张的禀报声:“主公,金城幽影总司有十万火急密报,长安生变。”
殿内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刘朔神色一凛:“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面色凝重的信使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密封的火漆竹筒。竹筒上三道朱红的急字标记,刺目惊心。
刘朔接过,验看火漆无误,迅速拆开,抽出内里薄如蝉翼的密信。目光扫过,他脸上惯常的沉静骤然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划破,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放下密信,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瞬间屏息以待的众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重量:
“长安剧变。四月初三,司徒王允联合同样对董卓不满的吕布,以汉帝诏书为名,于宫门之内,袭杀董卓。”
“董卓已死?”殿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更深的静默,等待下文。
“然,祸乱未止,反酿更大灾殃。”刘朔继续道,语气渐冷,“董卓死后,其婿牛辅先亡于乱军,余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惶恐。李傕等人听从谋士贾诩之议,收拢溃兵,以为董公报仇之名,反攻关中,竟一路势如破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锈气:“李傕、郭汜等已攻破长安,王允被杀,吕布败走,汉帝……再度落入李、郭之手。关中诸郡,已陷入烧杀劫掠之大乱”
“嘶——!”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董卓身死,本是拨乱反正之机,谁料转眼间,屠夫刚倒,豺狼又起,甚至变本加厉,王允谋诛国贼,却因缺乏政治手腕与宽仁,未能妥善安置董卓余部,反激其死斗,致使长安再遭兵燹,天子重陷囹圄。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权力更迭失败,更标志着东汉朝廷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权威和秩序,随着这场血腥的内讧,彻底瓦解。
短暂的震惊后,殿内文武的神情迅速变化。惊愕、愤怒、鄙夷、叹息种种情绪交织,但很快,都被一种更加灼热、更加明确的东西取代——机会。
陈宫与程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程昱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主公,此真乃天赐良机,李傕、郭汜之辈,残暴更胜董卓,且内部必然不稳,互相猜忌。彼等骤得大位,根基全无,唯恃兵威,且失尽关中人心!关中空虚混乱,正为我凉州东出之最佳时机。”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道:“某尝闻吕布勇而无谋,王允书生误国,果不其然。李、郭匹夫,何足道哉。主公,末将请命,愿提一支劲旅,东出萧关,直取长安,救驾除贼。” 他口中的“救驾”更多是口号,真正目标乃是趁乱夺取关中。
马超更是年轻气盛,跃跃欲试:“主公。李傕、郭汜不过董卓门下走狗,今董卓已死,群犬互噬,正是我凉州铁骑横扫之时,末将愿为先锋,定叫那些西凉败类,见识何为真正铁骑!”
高顺则相对冷静:“主公,长安虽乱,然潼关、武关天险仍在,李、郭新得势,必派兵把守。我军虽强,然新定西域,兵马疲惫,粮秣转运亦需时间。是否稍作休整,同时遣精干力量,先行渗透关中,联络不满李、郭的豪强、士族,以为内应?”
众将纷纷请战,谋臣各抒己见,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烈。
刘朔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他重新看向那份密报,又看了看悬挂的天下舆图,目光在代表关中的那块区域停留良久。
历史,果然沿着那模糊的轨迹滑行,甚至因为他的出现和王允的失策,长安之乱可能比原本更早、更烈。李傕、郭汜之乱,不仅彻底葬送了汉室复兴的微弱可能,也将富庶的关中推入了更深的深渊。人口凋敝,经济崩溃,军事割据……这对他而言,是危机,更是前所未有的战略窗口。
他之前定下的战略“静待董卓身死,关中内乱,趁势东出夺取”此刻,条件已完全成熟,甚至比预想中更成熟。
“诸位,”刘朔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长安剧变,天下震动。李傕、郭汜,豺狼之性,骤得大位,必不能久。关中糜烂,百姓倒悬,此正我凉州吊民伐罪、廓清寰宇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长安的位置,然后向西划过萧关、陇关,向东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