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在白崖底下敲敲打打,耗了有七八天。山上山下,就这么僵着。
可这僵,对两边来说,滋味完全不同。
山下汉军营寨里,粮车隔三差五就从后面泸水方向运来。虽然路难走,损耗大,但益州那边像是开了仓底,粮食源源不断。
士兵们每天三顿,干粮管够,隔几天还能见点荤腥。闲着没事,除了日常操练,就是打磨兵器,修补甲胄,或者围着火堆听老兵吹牛,精神头足得很。
山上白崖城里,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阿会喃一开始还存着侥幸,觉得孟获大王援兵说到就到。可左等右等,连个人毛都没看见。派出去送信求援的亲信,也是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要命的是粮食。
白崖这地方,看着险要,其实是个穷窝。山高石头多,能种点东西的巴掌地,都在山脚盆地里那点缓坡上,产出勉强够平时寨子里千把号人糊口,还得靠狩猎和采集补充。
孟获把这里当成前哨堡垒,往山上运过一些粮食,但数量有限,主要指望的是随时能从山下的盆地和附近小寨子征调。
现在可好,山下盆地被汉军占了,附近的小寨子要么跑了,要么自身难保。山上的存粮,一天天眼见着少下去。
开始还能一天两顿稀的,后来变成一顿干的加一顿稀的,再后来,连干的都难保证了。储存的肉干、腌菜早就吃光,连林子里能打的鸟兽,也因为守城不敢轻易派人出去打猎,而变得稀少。
寨子里的蛮兵,肚子一空,心就慌。加上汉军天天在底下擂鼓叫骂,吵得人睡不着觉,那股守城之初的狠劲,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就瘪了。 抱怨声开始在营房里响起,看向阿会喃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不满。
阿会喃急得嘴上起泡。他严令控制口粮,甚至把自己的那份也减了一半,可还是堵不住那越来越大的缺口。他只能一遍遍给手下打气,说援兵马上就到,说汉人粮草也撑不了多久,说只要守住就有活路。
这话,说到后来,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山下汉军中军帐里,赵云听着每日从山上逃下来的零星蛮兵(都是实在饿得受不了,冒险从后山溜下来的)供述,心里越来越有底。
“差不多了。”他对马岱、魏延、霍戈,还有诸葛亮说,“山上存粮,顶多再撑三五天。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马岱抱着胳膊:“那还等什么?强攻一波?我看那几条石径,虽然险,但只要不惜代价,用盾车顶着,总能推上去。”
魏延也跃跃欲试:“就是,咱们装备好,弟兄们憋了这么多天,早想活动筋骨了。”
赵云却看向诸葛亮:“孔明,你怎么看?强攻,咱们肯定能打下来,但伤亡不会小。”
诸葛亮沉吟着,手指在粗糙的白崖地形图上慢慢划过:“将军,学生以为,强攻是下策。白崖险峻,我军仰攻,蛮兵据高临下,滚木礌石弓箭齐发,纵使我军甲胄精良,也难免折损。且孟获援兵动向不明,若我军攻城正酣时援兵突至,内外夹击,虽不至于落败,却也麻烦。”
他停顿一下,抬起眼:“阿会喃此刻,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心惶惶,已成困兽。其所恃者,无非山险与待援之望。若断其望,或可不成自溃。”
“断其望?”霍戈问,“是说让他知道援兵来不了?”
“正是。”诸葛亮点头,“若能以巧计,让山上蛮兵亲眼见到,或确信其援兵已败,希望彻底破灭。再辅以攻心之策,或可令其内部生变,开城投降。纵不降,士气崩溃之下,我军再攻,伤亡亦必大减。”
赵云听得仔细,缓缓点头:“有道理。不过,要让山上蛮兵相信援兵已败,得有点实在的证据。”
证据?哪里去找孟获援兵已败的证据?除非……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冲进来,脸上却带着兴奋:“报——赵将军,东边来了一支大军,看旗号,是马超将军,离此不到二十里了,还……还押着好多好多蛮人俘虏,黑压压一片,都望不到头。”
帐内几人一愣,随即都站了起来。
马超来了?还带着大批俘虏?
赵云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他们登上营寨高处,往东边眺望。果然,远处山林间的道路上,尘土扬起老高。先是一队队汉军骑兵的旗帜出现,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队列。而在这些队列中间和后面,是更长、更混乱的“队伍”那是被绳索串成一串串,步履蹒跚、垂头丧气的蛮人俘虏,数量多得惊人,怕是有好几千。
很快,马超带着亲兵,风尘仆仆地先到了大营。他跳下马,解开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和尘土浸染、却依旧锐气逼人的脸。
“子龙”马超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路上顺手摘了个桃子,耽误了点工夫,没来晚吧?”
赵云难得露出笑容:“不晚,来得正好,这些俘虏是……?”
马超撇撇嘴,一脸不屑:“孟获派来救白崖的援兵,领头的是个叫什么董荼那的,自称第二洞主、元帅。带着五六千人,浩浩荡荡,走山路也不派斥候,大摇大摆,跟赶集似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我接到你之前说可能打援的信,就带着人往这边靠,正好撞上。那帮蛮子,看见我们,居然还想列阵冲锋。啧,我都没让骑兵动,让步卒结了个方阵,强弩在前,长矛在后。他们那骨矛石斧,还有乱七八糟的冲锋,撞上来就跟撞铁墙似的。两轮弩箭加上一次反冲锋,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