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的帐篷里，点着几盏灯。
灯不是很亮，但够用了。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出那些摊在桌上的东西——几卷竹简，几张纸，还有一块木板。木板上画着东西，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岛。
关羽坐在木板前，看了很久。
马超蹲在旁边，也在看。周仓站在一边，指着那些线条，一个一个说。
“这个是琉球主岛。咱们现在在这儿。北边这儿，是船停的地方。东边这边，是山，土著躲在山里，打了两个月才清干净。”
他指着往南的方向。
“这儿，是小岛。一串一串的，一个接一个。小的半天能走完，大的要走两三天。”
关羽问：“有人吗？”
周仓点头。
“有。不多。有的岛上几十个人，有的几百个。跟我们打的那些土著差不多，黑瘦黑瘦的，住草棚，打鱼摘果子活。”
他指着更南边。
“这儿，是吕宋。”
关羽看着那个圈。
吕宋。画得比别的岛都大。圈里还画了几条线，大概是山，大概是河，大概是周仓也没搞清楚的东西。
周仓说：“派船去过两回。头一回只走到边上，没敢上岸。第二回派了五十个人，上了岸，走了三天，没走到头。”
他顿了顿。
“大。很大。比琉球大得多。”
关羽问：“人呢？”
周仓说：“有。不少。住在靠海的地方，用木头搭房子，会种地，会打鱼。看见咱们的船，全跑了。跑进林子里，不出来。”
他看着关羽。
“大都督，要不要打？”
关羽没答。
他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岛，看着那片空白的海。
“再往南呢？”
周仓摇头。
“不知道。没去过。”
他指着地图最下边。
“船就走到这儿。再往南，怕回不来。守着船，等您回来。”
关羽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周仓。”
“在。”
“吕宋那边，你觉得要多少人能打下来？”
周仓想了想。
“要是光打，五千人够了。但要占住，就不止。”
他指着那些岛。
“那些地方，一个接一个，打下来得一个一个占。占一个守一个，守一个还得派人管。人少了不行。”
关羽点头。
他看着那块木板。
“你画的这些，记下来。回头报给陛下。”
周仓点头。
“是。”
马超在旁边忽然问。
“关大都督，您说再往南是什么？”
关羽看着他。
马超指着那片空白。
“马来群岛，苏门答腊，都在那边。您说的赤道也在那边。再往南，会不会还有别的？”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马超眼睛亮了。
“您怎么知道？”
关羽说：“猜的。”
他看着那片空白。
“那些俘虏说的，那些岛，一个接一个，往南连。没完没了地连。连到哪儿是个头？”
他顿了顿。
“肯定有头。那个头，就是大陆。”
马超想了想。
“大陆？像咱们大汉那样？”
关羽点头。
“可能。”
马超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片空白，眼睛越来越亮。
关羽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天黑了。海风呼呼地吹，吹得帐篷布哗哗响。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海军太规模还是太小了。”
马超和周仓都愣住了。
关羽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算过没有，咱们现在有多少船？”
马超想了想。
“盖海级五艘，伏波级二十四艘，横海级三十八艘，突冒级三十艘。加一起，九十七艘。”
关羽点头。
“九十七艘。看着多。但往哪儿派？”
他指着那块木板。
“琉球要守。朱崖要守。扶南要守。马来那边要探。吕宋要打。再往南还有苏门答腊，还有爪哇，还有那块大陆。”
他顿了顿。
“九十七艘，够用吗？”
马超没说话。
周仓也没说话。
关羽说：“不够。远远不够。”
他看着那片海。
“得扩。扩一倍，扩两倍。扩到几百艘，几千艘。”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但这事，不是咱们能定的。”
马超问。
“谁定？”
关羽说：“陛下。”
“我得回去一趟。”
周仓愣了一下。
“大都督，您要走？”
关羽点头。
“快年底了。朝岁之日，我作为楚国公也不能不在。”
他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
“这边，你们守着。琉球，吕宋，都守着。等我回来。”
周仓和马超互相看了一眼。
“是。”
关羽写完，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看着两人。
“我不在的时候，别冒进。探可以，打不行。等我回来再说。”
两人点头。
关羽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块木板。
“周仓。”
“在。”
“那张图，让人再画一份。画细点。我带走。”
周仓点头。
“是。”
第二天一早，船准备好了。
是一条横海级，不大，跑得快。关羽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两个人。
周仓和马超站在一起，一个黑，一个白，一个憨，一个精。看着还挺配。
关羽忽然笑了一下。
“走了。”他说。
船开了。
岸越来越远。
周仓和马超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黑点，消失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