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年,在刘朔举全国之力和几十万工匠的努力下,一艘艘钢铁巨舰从船坞里驶出来。
刘朔说话算话。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铁给铁。澳洲的钢材一船一船运回来,格物院的工匠一批一批派过去,船坞日夜不停地造。
第一艘,第二艘,第三艘。
造的多了,速度就快了。第一艘用了三个月,第二艘用了两个月,第三艘只用了一个半月。工匠们越干越熟,铆钉敲得越来越快,钢板拼得越来越顺。
到第六艘的时候,已经能一个月造一艘了。
这天,第六艘要出坞了。
这艘是最大的。三十丈长,八丈宽。比第一艘大了快一半。船身上刷着黑漆,亮得能照见人。烟囱更高更粗,立在船中间,像一根铁柱子。船尾那根轴伸出去老长,轴头上的叶片有半人高。
船坞所在的村子叫陈家湾,靠海边,百十来户人家。平时村里人靠打鱼种地过活,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这天,村里人都跑出来了。
天还没亮,就有人往船坞那边走。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抱着娃的,扶着拐的,都往那边去。
到了船坞边上,人已经站满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海面上,金灿灿一片。
船坞的门慢慢打开。
里面的船露出来了。
先是一个头。铁的,黑的,尖尖的,从门里探出来。
然后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船身出来了。三十丈长,从这头看到那头,脖子得转半天。
船身出来了,烟囱出来了。那么粗,那么高,比村里的房子还高。
船尾出来了。那根轴伸出去老长,叶片挂着,半人高。
整条船从船坞里滑出来,滑进海里。
浮起来了。
岸上的人张着嘴,看着那条船。
有个老头,七十多了,靠打鱼为生,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他站在那儿,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旁边一个后生问他。
“爷爷,这船多大?”
老头没答。
嘴还张着。
后生又问了一遍。
老头这才回过神,把嘴闭上,又张开。
“大。真大。”
他说不出别的词。
就是大。
一个大娘抱着孩子,孩子也在看那条船。孩子指着船,喊。
“娘,那是什么?”
大娘说。“船。”
孩子说。“怎么那么大?”
大娘说。“就是那么大。”
孩子说。“比咱家房子还大。”
大娘说。“大。”
旁边一个汉子,是村里的木匠,打过几条渔船。他盯着那条船,眼睛都直了。
“铁的。全是铁的。”
旁边的人问。“铁的能浮起来?”
木匠说。“能。听说是那个什么蒸汽机,能把船推着走。”
“不用帆?”
“不用。”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船慢慢动起来了。
烟囱开始冒烟。黑烟,一股一股,往上飘。
船越走越快。叶片打着水,哗哗哗,白花花一片。
岸上的人开始追着跑。
“走了!走了!”
“真能动!”
“不用帆也能走!”
那个老头也跑了几步,跑不动,停下来喘气。
他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嘴又张开了。
“大。”他说。“真大。”
澳洲。
海边有个营地,住了几千人。都是换防的兵,等着船来接他们回去。
在这儿待了一两年,早待够了。天天看着那片红土,那些林子,那些土著。没什么新鲜事。
这天中午,太阳晒着,热得人发晕。几个兵蹲在沙滩上,看着海,但什么也没有。
一个兵说。“船什么时候来?”
另一个说。“快了。说这个月。”
“上个月也说这个月。”
“那谁知道。”
几个人不说话了。
忽然,一个兵站起来。
“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海平面上,有一个点。
黑的,小的,远远的。
那个点越来越大。
不是点,是一条线。
一条线越来越粗。
不是一条线,是一艘船。
一艘很大的船。
几个兵站起来,盯着那条船。
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铁的。黑的。有烟囱。冒着烟。
那几个兵张着嘴,看着那条船。
“这是……”
“不知道。”
“没见过。”
船越来越近。能看清船身了,三十丈长,八丈宽。能看清烟囱了,那么粗,那么高。能看清叶片了,四个,半人高,打着水,哗哗哗。
一个兵忽然喊起来。
“是咱们的船!是汉军的船!”
几个人仔细看。船头有一面旗,红的,黑的,写着字。大汉海军的旗。
“是!是咱们的!”
“怎么这么大?”
“还是铁的?”
“铁的能浮起来?”
没人答。
但都在看。
船越来越近。往岸边靠。
营地里的兵都跑出来了。沙滩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都盯着那条船。
船靠岸了。
船头那面旗,就在眼前。红的,黑的,在风里飘着。
一个兵忽然跪下去。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旁边的兵拉他。
“起来。跪什么?”
那个兵站起来,腿还在抖。
“这船……这船……”
他说不出来。
船舷上放下一块板子,搭在沙滩上。
一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是海军的人,穿着官服,腰里挎着刀。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兵。
“谁是带队的?”
一个校尉跑过来。
“末将在。”
那人说。“奉旨来换防。你们可以回去了。”
校尉愣了一下。
“回……回去?”
那人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