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九鸢依旧面露难色,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秦乐倒不觉得意外。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很难坦然接受这样的提议——将一份足以压垮圣途的万古罪业,转嫁到一个后辈身上。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角度,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却直指核心:“九鸢前辈,当年你选择将那份杀孽尽数揽于己身,甚至不惜自断道途……为的是什么?”
黎九鸢有些奇怪地看了秦乐一眼,但还是给出了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答案:“为了人族的未来。”
“是啊,为了人族的未来,你可以牺牲自己的道途。”秦乐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笃定:“那么现在,为了三界的未来——一个更需要圣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的未来,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接受这份‘馈赠’,尝试去成为那个圣人呢?”
黎九鸢闻言,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低叹:“那你呢?秦乐,你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秦乐年轻的面庞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不忍:“承接这份杀孽,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
秦乐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只有一片坦荡:“九鸢前辈,即便没有你这份杀孽,你觉得……我还能有机会触及圣位吗?”
“这……”黎九鸢一时语塞。
秦乐说得没错。
当他选择制作复活点,并将其散布于天界各处战场,主动将三界众生的生死因果背负于身的那一刻起,他那原本一片光明的圣途,便已宣告断绝。
他未来的上限,或许能抵达准圣,但圣人之位,已与他无缘。
多背一份黎九鸢的杀孽,或少背一份,对秦乐最终的结局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他早已是债多不愁的状态。
黎九鸢缓缓摇头,神色依旧认真:“即便你将杀孽转移过来,我也未必就能成圣。圣人之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陈述的是事实。
领悟大道只是叩开圣门的必要条件之一,但绝非充分条件。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同样窥得大道门槛的绝代天骄,最终都倒在了那最后一步前,未能真正登临圣境。
“……”秦乐也沉默了。
他对于成圣的具体条件和艰难程度,确实了解不深。
除了领悟大道这个众所周知的硬性门槛,还需要满足哪些玄之又玄的条件,他并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秦乐眉心飞出,落在两人身侧,化作一位身着华丽红裙、容颜绝世的女子——正是女娲的本相显化。
见到女娲现身,黎九鸢立刻抬手,恭敬地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躬身行礼:“拜见母亲。”
在女娲面前,她从不以面具示人,认为那是对母亲的不敬。
女娲却伸出纤纤玉手,毫不客气地捏住黎九鸢的脸颊,向两边轻轻拉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小九鸢,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死心眼的性子怎么一点都没变?”
脸颊被母亲捏着,黎九鸢眼中露出些许无奈,声音也有些含糊:“可是母亲……圣人之位岂是易与?纵使我有信心,想要踏出那一步,最少也需要数千载光阴去积淀、去感悟。混沌……未必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女娲松开了手,看着女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如果……给你一块‘大道基石’呢?”
“大道基石?!”黎九鸢和秦乐同时一愣。
黎九鸢自然知晓大道基石为何物。
那是能大幅增加冲击圣境成功率的无上至宝!
传说中,只有女娲以及与她一同离开三界的那几位无上存在手中才有。
甚至无人知晓,这等神物究竟从何而来。
而秦乐则是一脸茫然。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即便他阅读过太上老君所赠、包罗三界万物的玉简,其中也未曾提及大道基石只言片语。
不懂就问,秦乐好奇地看向女娲:“女娲妈妈,‘大道基石’是什么东西?”
女娲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就是一种能帮助人更快、更稳地成就圣位的东西。而且……你身上就有一块。”
“我有?”秦乐更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女娲没有给他慢慢回想的时间,直接点破:“帝俊当年给你的那块‘石头’,就是大道基石。”
“原来是那个!”秦乐恍然大悟。
心念一动,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黑、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河边随便就能捡到的普通石块,便出现在他掌心。
这正是当年帝俊随手给他的回礼。
秦乐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块石头,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它有任何神异之处,更难以想象这东西能助人成圣。
不过,既然是女娲妈妈亲口所言,他自然不会怀疑,只会认为是自己境界不够,看不透其中玄奥。
随后,他想都没想,随手就将这块足以让三界任何大能打破头争抢的至宝,抛给了对面的黎九鸢:
“九鸢前辈,给你。”
黎九鸢连忙伸手接住,感受着掌心那看似平凡、实则重若星辰的石头,心情复杂难言。
她抬起头,看向秦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给我了?一点也不心疼?”
她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大道基石这等连圣人都要动心的旷世机缘,秦乐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出,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件寻常礼物。
“有什么好心疼的?”秦乐笑得洒脱:“反正这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
在女娲点明他拥有大道基石的瞬间,秦乐就已明白——此物于他,已成鸡肋。
对他无用的东西,留在身边也是吃灰,不如送给真正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