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王松看来这等于是在慢性自杀,但是这份胆魄是他所望尘莫及的,心中对于沈戎的敬佩更深三分。
“李村长。”
王松出言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老头,让对方带着自己再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况。如果以后要发展港口的话,很多地方还需要重新进行规划。
李老头这才放过了沈戎,乐呵呵的带着对方下了船。
被晾在一旁的沈戎也乐得清闲,自顾自欣赏着辽阔的海景。
倏然,甲板某个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块木板从内向外被掀开,一颗黑黢黢的脑袋冒了出来。
李耀宗从自己以前挖掘的密道中钻了出来,跳上船舷,挨着沈戎坐了下来。
“又逃课了?”
沈戎目不斜视,依旧眺望着海面,嘴里笑着问道。
“没有,我专门跟先生请了假的。”
李耀宗情绪有些不高,闷声闷气道。
“现在变得这么老实?”
“其实先生过的也不容易,因为一直没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学生,他已经被镇庙训斥过很多次了。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可能就要被取消传授教典的资格了。”
李耀宗轻声说道:“他说我资质很好,让我继续努力,明年要是能通过镇庙的考核,我就能去镇庙读书了,这样以后被授予神职的机会会比其他信徒大很多。”
沈戎闻言略微沉吟,问道:“你喜欢在教塾上课吗?”
“不喜欢。教典很枯燥,反反复复都是在讲九鲤老爷如何如何斩妖除魔,可那都是书上写的,现实里连先生也没看到过。”
李耀宗回答的很干脆,话音却逐渐微弱了下来:“可是这样能让阿嬷不再担心我,她老人家现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那就少学多做,多帮你阿嬷干点活,比什么都强。”
李耀宗点头‘嗯’了一声,忽然喊道:“沈叔.”
“啊?”
李耀宗问道:“村长爷爷说收俸官是来邀请你去参加九鲤老爷的登神诞的,你一会就要跟着他去九鲤县,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戎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应该不会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这样啊”
李耀宗眼中的光芒变得越发暗淡。
“沈叔.”
“怎么了?”
“你说我爹娘他们,现在在天上过得好吗?”
李耀宗低着头说道:“我听村子里的人说,每年七月鬼门关会打开,那时候九鲤老爷会去求普渡公放信徒的亡魂回家。你说到时候我爹娘他们会来看我和阿嬷吗?”
这一刻,沈戎感觉像有一根针扎进了心口。
他伸手按着李耀宗的头:“应该会吧。要是九鲤做不到,那我就亲自去帮你找普渡公,让他放你爹娘回来。”
“真的吗?”少年欢喜道。
“当然是真的了。你老叔我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讲道理,我觉得那位普渡公应该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李耀宗重重点头,将背在背后的挎包扭到怀中,小心翼翼从中拿出一个木头刻成的雕像,捧到沈戎面前。
劲袍持刀,站如虎立,气势雄浑,杀气腾腾。
乍一看有模有样,可细看就能发现雕刻者的手艺还是不够纯熟。细节处雕的坑坑洼洼,两只眼睛甚至一只大一只小,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沈戎注意到的却是少年的双手,上面布满一条条细小的刀口,有些甚至还在往外溢着鲜血。
“沈叔,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李耀宗仰着头,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接过雕像的刹那,沈戎心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悸动。
似福至心灵一般,沈戎松开了体内混沌命海对正东道的重重封锁,一两混沌气数跨道入境,转变为神道气数,接着度入了雕像之中。
霎时,沈戎的右臂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虽然有着衣服的掩盖,但是沈戎的目光却依旧清楚看见了右臂刺青上发生的变化。
只见披甲神将脚下所踩的汪洋之中,出现了一座规模仅有米粒大小的村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轮廓和李家村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就连武将身上的甲衣线条也变得更加细腻流畅了一些,站立的姿势也有细微变化,趋向于沈戎在现世之中的习惯。
所有的变化都在证明一件事,【绥靖山海】之中已经再无上任‘晏公’的痕迹。
但沈戎依旧没有贸然将自身气数注入这件神道命器之中,转而在李耀宗雕刻的雕像中又注入了毛道和人道各一两气数。
本该是一件死物的雕像霎时像是活过来一般,眼中华光凝聚,像是嵌入了两颗异色宝石,同时流淌的气数宛如刻刀,在雕像的衣袍上刻画出一头线条简陋的山虎。
沈戎如同变戏法一般,将雕像收进【墨玉扳指】,又拿出来递给李耀宗。
“来,拿着,这是老叔我给你的回礼。”
李耀宗对沈戎这番幼稚的动作气的笑了起来:“老沈,你可真是不要脸啊。”
沈戎哈哈大笑:“你以后要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对着这具雕像说,或许我就能听见了。”
李耀宗半信半疑的接过雕像,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两个沈戎。
没来由间,少年想起了上课之时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当浓稠的夜潮吞没了整个村庄,只余铁皮船上还亮着一盏大灯,如同为夜航船指引方向的灯塔。
但如果此刻有人从高处俯瞰,李家村此时更像是浸在墨汁中的一颗黄鱼眼。
李阿婆家的鱼排难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