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也知道。”
巴睿直言不讳:“他们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都是何九鳞故意为之。”
沈戎心头一惊:“什么意思?”
“何九鳞选择投靠太平教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的命数之伤。”
巴睿缓缓道出了一则隐秘:“在当年与晏公派的交战中,何九鳞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却也因此伤及了自身的命数。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恢复伤势,却始终徒劳无功。但是鳞道命途出身的太平教王爷黄天义给了他希望。”
“而对方提出的条件,便是让何九鳞奉他为父,为他开疆拓土,拿下侵吞闽教的第一功。”
长时间的僵持对话中,沈戎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就没有过片刻的停息。
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向后退开了两步。
站在远处的琼然见状面露不忍,冒着被巴睿斥责的风险,快步搬来一把椅子。
“阿然,这些年辛苦你了。”
巴睿轻轻拍了拍对方搀扶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道。
琼然闻言一愣,快速将头低下,藏住自己眼中泛起的湿润。
“师公您切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巴睿在椅中坐定,对着沈戎道了声‘多谢’,然后才继续自己方才未说完的话语。
可他嘴唇刚刚一动,却忽然闭了起来,目光凝视着沈戎。
“你还愿意听吗?”
这句带着乞求意味的询问,让琼然的眼中猛然泛起一片愤恨。
不光是对沈戎,同样也是对他自己。
若自己有能力诛杀何九鳞,何至于让师公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人?
沈戎没有言语,只是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命数之伤虽然会影响命位的稳定,但彼时何九鳞正值壮年,跌位的速度十分缓慢,哪怕到了今天,他依旧坐在神道第六命位的位置上。如果他选择隐瞒自己的伤情,那九鲤派内部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他在奉黄天义为干爹之后,便不再公开露面,甚至让我将他重伤难愈,行将跌位的消息故意透露了出去。引得九鲤派内人心动荡,让王兴祠和叶文龙看到了篡夺尊号的希望。”
说到此处,巴睿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手掌重重拍打着座椅扶手。
“而他如此布置的目的,就是为了用一场血祭来破开环与环之间的‘封镇’!”
黎国八道,内外六环。
进去容易出来难。
黎国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叫做‘有位有为’。
命途有位,那就要有为。
命途中人自上位起,就必须要承担起自己作为‘镇物’的职责,镇压脚下的浊物。
命位越高,这份责任也就越大。
若是有人擅自跨环,便会被黎土视为‘失位失为’,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惩罚的方式便是会失去来自黎土的庇护,从而暴露在浊物的视线之中。
这是沈戎还在五仙镇之时,红满西告诉他的。
而当初柳蜃对付沈戎的办法之一,就是剥夺了沈戎的黎国官身,试图让浊物将他杀死。
但是现在巴睿却告诉了沈戎一些更加现实,同时也更加真实的‘规矩’。
所谓‘位’与‘为’的规则,只是针对他们这些低位的命途中人。
对那些屹立于二环以内的存在来说,他们并不太在意黎土的惩罚,也不惧怕地底浊物的袭击。
甚至黎土将他们视为和浊物一样的威胁。
低位命途充当的‘镇物’不止挡住了浊物,同时也挡住了他们!
“在五环区域内,命途八位便是被允许存在的上限。而四环的上限,则是六位。”
巴睿神情肃穆道:“何九鳞想要在这场‘卖教换命’中安稳的活下来,就必须让人公王黄天义的法身穿过封镇,落在九鲤教区。而破开黎土的‘封镇’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九鲤教区中作为‘镇物’存在的命途中人大量死亡。”
“所以他故意豢养王兴祠和叶文龙,任由他们在派内安插亲信,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和野心,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反。只有他们反了,这场血祭才能顺利完成!”
倏然,沈戎想起了自己在周记澡堂搓澡的时候,老板周泥曾经在闲聊中说过的一个消息。
周泥当时告诉自己,太平教已经将法堂开进了二环,有了角逐神道正教的资格。
而所谓的‘神道正教’,便是等同于地道命途中‘内五家’一般的存在。
“这样看起来,这位看上自己的太平教人公王,还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粗腿了?!也不知道何九鳞拜进去以后,能在‘五十孝子’当中排行老几?”
沈戎在心头冷笑一声,迎着巴睿希冀的目光,脸上的漠然没有半分改变。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话,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沈戎问道:“既然你只想保住九鲤派,不在乎何九鳞的生死,那何不干脆直接向你们闽教的天公告发他?这样岂不是省时省力?”
“因为我说的这一切,九鲤派数十万的信徒们不会相信。”
巴睿面露无奈与痛苦:“他们会坚定不移的跟随何九鳞一起反抗,一旦激怒了天公,九鲤派就被定为异端邪教。到那一步,九鲤派的结局依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知道你现在一样不愿意相信我,所以我同样不奢望你能答应帮我刺杀何九鳞.”
巴睿的呼吸变得略显急促:“不管你选择帮助王兴祠也好,帮叶文龙也罢”
沈戎突然打断了对方:“知道我不信你,那你又为什么要信我?”
听到对方这句话,巴睿忽然陷入了沉默。
庙宇中,只剩下风声呼啸,雨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