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的过程比预想的艰难。
步离人本就以陆战见长,水性普遍不佳,加上个个带伤,游起来更是吃力。
末度第一个爬上岸,瘫在礁石上大口喘气,手臂上的碎片随着动作晃动,疼得他龇牙咧嘴。
其余狼卒也相继上岸,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礁石滩上,浑身湿透,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泛白,看上去狼狈不堪。
呼雷最后一个上岸。每走一步,沙滩上都会留下一个混杂着鲜血的深深脚印。上岸后的他环顾四周。
鳞渊境的海滩荒凉而空旷,远处是笼罩在薄雾中的古海残垣,近处只有嶙峋的礁石与潮湿的沙滩。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淡淡的血腥味,吹得他湿透的毛发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这里是绝地。
太过开阔,无险可守。
而贾昇——他早已划着那块星槎残骸,慢悠悠地靠岸,然后轻盈地跳上礁石,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自己湿透的衣角。
呼雷开始处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噗嗤!噗嗤!噗嗤!”
狼爪捏住一块较大的碎片,猛地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随手扔掉。
再抓住下一块。
动作粗暴,效率极高,好似那些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暗红色的血气疯狂涌动,包裹住每一个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缩、生长出粉色的肉芽。
不过片刻功夫,呼雷身上那些最碍事的大块碎片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细小深嵌的还来不及处理。伤口虽未痊愈,但已不再影响行动。
末度踉跄着走到呼雷身边,压低声音:“战首,此人邪门,不宜久留。不如……”
他眼中闪过凶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虽然这幼崽是重要筹码,但这一路上的“意外”实在太多、太诡异。
末度宁可放弃这个筹码,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呼雷沉默着。
七百年的囚禁,让他对危险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这个幼崽……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不是因为他是筹码,而是因为——杀了他,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呼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暴戾,沉声道:“先处理伤口,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是!”末度连忙应道,转身指挥还能动的狼卒处理伤口。
步离人的自愈能力极强,只要不是致命伤,拔出碎片后很快就能止血、愈合。
但这一路折腾下来,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巨大,急需休整。
贾昇坐在礁石上,托着腮看着步离人忙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张望起来。
“这地方……”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有点眼熟啊……”
目光扫过周围的礁石布局、远处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崖壁轮廓、还有脚下这块格外平整光滑的巨石……
贾昇眼睛渐渐瞪圆。
接着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之前镜流和刃两位老师傅活剐龙师的那块石头么!”
他想起来了——几个月前,镜流和刃就是在这片礁石滩上,当着众目睽睽,把前任龙师涛然给片成了“罗浮特产”。
当时那场面……啧啧,血染碧海,龙鳞纷飞,堪称仙舟年度大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块石头——光滑,平整,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深褐色、洗刷不去的陈旧痕迹。
“怪不得这么平……”贾昇咂咂嘴,“原来是专业案板。”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拔碎片的呼雷,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呼雷正好对上贾昇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看什么?”呼雷声音嘶哑。
贾昇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没什么,就是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呼雷:“?”
他没听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幼崽没憋好屁。
呼雷猩红的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指挥狼卒们简单处理伤口的末度,沉声开口:“末度。”
“战首。”末度连忙躬身。
“告诉我,”呼雷的声音因伤痛而略显嘶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穹列车有关的一切。”
七百年前他被抓进幽囚狱时,星穹列车早已银轨断绝、销声匿迹。
在狱中的漫长岁月里,他几乎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
直到他亲手“绑架”了这个星穹列车的人类,然后经历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意外”。
末度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战首恕罪。自您被囚后,我族便陷入内乱,各部互相攻伐,实力大损。其后又接连遭到仙舟联盟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围剿,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消息网络早已断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直到……长生天的那位天使降临,以无上伟力整合了残存的各部,我族才重新凝聚。但这些年,我们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救出您这件事上,对于宇宙间的其他势力……尤其是星穹列车这种并非传统强权的组织,所知实在有限。”
呼雷沉默地听着,狼眼中神色变幻。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罢了。伪装的丹药,给我一颗。”
末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不解:“您……您要披上那群贱畜的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低下头:“属下失言!只是……战首,您尊贵的……”
“闭嘴。”呼雷低吼一声,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我不需要你来质疑我,末度。”
他环顾四周荒凉的海滩,声音冰冷:“你看看这里。开阔,无遮无拦,仙舟的云骑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