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等于我也去过了嘛,四舍五入,我这辈子也算当过半个无名客啦。”
丹恒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一时无言。
白露转回头,重新看向丹恒,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而且,无名客的旅途总是危险重重,对吧?你们这一路上碰到的麻烦,一个比一个吓人。”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起来:“先说好哦,这是借给你的!可不是送!”
白露又叉起腰,微微仰起下巴,努力做出“我很威严”的样子:“你到时候可得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还回来哦,少了一丝一毫都不行!”
丹恒看着她这副模样,怔了片刻,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承诺。无论星海浩渺,旅途漫长,我必定会遵守诺言,将它完好归还。”
白露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绷不住了,她“嘿嘿”笑着,摆了摆手:“行啦行啦,别这么正式,怪不好意思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眸中流光开始缓缓转动,如同月下深潭泛起涟漪:“来吧。”
丹恒也抬起手,掌心向下,与白露的双手相对。
两人的手掌并未接触,悬停在半空中,相隔寸许。
那一瞬间——
“嗡……”
屋内无风自动。
书架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桌上的茶杯微微震颤,茶汤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白露掌心泛起温润的碧色光芒,那光芒如水般流淌,将丹恒的手掌也包裹其中。
丹恒能感觉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熟悉,是因为这力量的本质与他同源。
陌生,是因为它经过了七百年前的分裂、沉淀、转化,早已染上了属于白露的独特气息。
光芒越来越盛。
白露头顶的龙角也随之亮起,脖颈间细密的鳞片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丹恒能感觉到,碧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淌、汇聚,最终沉入血脉深处,与某种早已存在、却始终残缺的东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散落的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
就像是断裂的琴弦重新接续。
七百年前,他以化龙妙法分割龙尊之力,试图复活逝去的战友,最终却酿成大祸。
七百年后,这份力量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完整、纯净、充满生机。
命运,当真玄妙难言。
青玉般的光华在丹恒周身流转,最终缓缓内敛,沉淀于血脉深处。
他睁开眼,眼眸深处隐约有龙影一闪而过。
白露也长舒一口气,咧嘴笑道:“搞定。”
她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丹恒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温暖而蓬勃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随时可以调用。
“……”丹恒看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才缓缓开口,“一切无碍,多谢。”
“从你进屋到现在,我都被你卸成几块了?别谢啦。”
丹恒难得地噎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白露讲她最近在丹鼎司又遇到了什么奇葩病例,丹恒偶尔应和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月上中天。
丹恒放下茶杯,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嗯嗯,我送你。”白露也站起来,跟着丹恒走到门口。
推开屋门,夜风拂面。
院中月色如洗,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青石板路染成银白。
丹恒走到院门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露。
“就送到这吧,外面凉。”
白露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去。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一双眼眸在月色中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忽的她轻声开口,语气不再是平日里的天真活泼,而是带上了些许的感慨:“无名客的罗盘指针只会指向两个方向。”
白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
“渴望一睹风景的未知之地,和我们最终的埋骨之处——”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丹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有时,它们是同一个地方。”
“!”
丹恒浑身剧震。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白露,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句话……
这句话他听过。
在遥远的不愿回望却又难以割舍的记忆里,在星槎的甲板上,在漫天的星光下,那个银发狐耳的飞行士举着酒壶,醉眼朦胧地笑着,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白珩。”
丹恒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白露的眼睛,“你……什么时候……”
“嘘。”
“白露”——或者说,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意识——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眨了眨眼。
那动作,那神态,眼中狡黠而温柔的笑意,与记忆中那个总飞扬跳脱的狐人飞行士,渐渐重叠。
“今天演武场上,那轮黑日……看到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呢。还以为……又要再来一次了。”
丹恒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眼前的少女明明还是白露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分明是另一个人。
丹恒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艰涩的:“……为什么现在……”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