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露在伤口外面,犹如一颗颗镶嵌在肉里的诡异铆钉。
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按在尸体那暴起的绿色颈动脉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没有心跳。”
张起灵看着吴邪,声音低沉得像一块寒冰。
“但,他活着。”
“没有心跳,却活着?”
胖子听得汗毛直立。
“小哥你别吓我,这不就是僵尸吗?”
“不是僵尸。”
苏寂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具尸体。
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具尸体的灵魂早就已经消散了,但在他的大脑中枢和脊椎神经里,却盘踞着一股极其庞大的、由无数微小蛊虫集合而成的异样生机。
“这是‘活体蛊尸’的半成品。”
苏寂冷冷地说道,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汪家这帮疯子,把这些村民的灵魂抹杀,然后用那种变异的金属蛊虫接管了他们的神经系统。这些虫子在他们的体内分泌端粒酶激素,强行维持着肉体的活性。现在,这些尸体就像是被关了机的机器人,只要汪家的人一按开关,它们就会变成不知疼痛、只知道杀戮的生化兵器!”
“操!这帮畜生!”
胖子红着眼睛,一枪托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拿大活人炼蛊,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他们是一群被‘长生’执念逼疯的恶鬼。”
黑瞎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沙漠之鹰在指尖转了一圈。
“不过既然遇到了瞎子我,管他是鬼是虫,今天都得给他们超度了。”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准备将这一屋子的危险半成品全部毁掉的时候。
“咚……咔哒……”
客栈极其昏暗的后堂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异响。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中空的木制容器。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六把装配了战术手电的武器,在零点一秒内,齐刷刷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后院,水缸。”
张起灵的声音极低,只有口型在动。
黑瞎子给解雨臣和吴邪打了个战术包抄的手势。
三人成扇形,放轻脚步,犹如狩猎的黑豹般悄无声息地向后堂摸去。
胖子扛着枪殿后,苏寂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
她的神识早已铺开,在这个距离下,一切生命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不用那么紧张。”
苏寂淡淡地开口。
“心跳频率极高,呼吸紊乱,灵力波动为零,是个吓破了胆的普通活人。”
听到苏寂的话,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下枪。
穿过破败的后堂门帘,来到了一个长满杂草的天井。
天井的角落里,摆着几口用来接雨水的大水缸,由于长久不用,水缸表面布满了青苔。
声音,就是从最角落那口盖着破烂木盖的水缸里传出来的。
“砰!”
解雨臣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龙须棍犹如出海蛟龙,一棍子挑飞了那口水缸沉重的木盖。
“啊啊啊啊——!!!别吃我!别吃我!山神爷饶命啊!!”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鼻的恶臭和泔水味,一个干瘦如柴的黑影尖叫着从水缸里猛地窜了出来。
他手里胡乱挥舞着一把生锈的柴刀,闭着眼睛就像个疯子一样朝着解雨臣砍去。
解雨臣冷哼一声,龙须棍轻轻一拨,便将那把柴刀挑飞,随后棍尾一压,极其精准地将那个疯癫的人影死死地压制在了水缸边缘。
借着手电光,众人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极其苍老、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苗族老头。
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土布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串已经发黑的银饰和几颗不知名的兽牙,满身都是污泥和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显然,他为了躲避汪家的搜捕,躲在这个装满臭水的水缸里不知道多久了。
老头被解雨臣压着,依然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沫,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他被吓疯了,神智已经崩溃了。”
吴邪皱着眉头,试图用当地的苗语跟他沟通,但老头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让开。”
苏寂越过众人,走到了那疯老头的面前。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敬畏的灰金色光芒。
苏寂伸出纤长白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柔和、却蕴含着无上法则之力的神芒,极其精准地在老头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定魂。”
犹如言出法随。
原本疯狂挣扎、口吐白沫的老头,在被苏寂一指点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所有的癫狂、恐惧和挣扎,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息了下来。
他那翻白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焦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犹如一条濒死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
“神……神仙……”
老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高贵得不似凡人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围这群拿着铁疙瘩的陌生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
黑瞎子极其不耐烦地用枪管敲了敲水缸。
“我们不是神仙,也不是那帮抓你们的白衣恶鬼。老实交代,这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帮人把你们寨子里的活人都弄哪去了?”
听到“白衣恶鬼”这四个字,老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再次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他们……他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