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迷雾之塔第一层的瞬间,季青便被绝对的黑暗所吞没。
这黑暗并非寻常无光,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与声音的“存在”。
神念探出,如陷泥沼,被牢牢限制在身周数丈范围。
目力所及,惟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深邃墨色。
连脚下是实地还是虚空,都难以确切感知,只有一股柔和的托承之力,告知他并非坠入无尽深渊。
“独立试炼空间……果然玄妙。”
季青心中了然,迅速收敛了对外界的探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己身。
内视之下,修为被压制的感觉清晰无比。
那浩瀚的造化神力,磅礴似归墟的血海本源,诡谲如附骨之疽的灼灵之火,凶戾霸道的祖魔真意……
所有属于六阶神巅峰的恐怖力量,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压制,“退回”到了曾经一阶神的层次。
生命波动与能量层次都是一阶神!
“久违的虚弱感觉……”
季青低声自语,非但没有不适,反而仔细品味着这种“虚弱”。
这让他能更纯粹地审视自身。
与此同时,他那半步超脱的心灵境界依旧高悬识海,澄澈如镜,未被压制。
心灵境界依旧!
就在他刚刚适应这被压制后的状态,心神沉静,准备迎接第一层守关者时,异变陡生!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绝对的死寂,被一道极致的光芒悍然撕裂!
“咻!”
剑鸣未至,杀意先临!
一道光芒,仿佛自混沌初开的第一缕破晓中诞生,又像是从时间尽头逆流而回的毁灭闪电,毫无征兆地自季青正面黑暗中迸发。
照亮了这永恒的夜色!
快!
无法形容的快!
更令季青心神微凛的,是这道剑光之中所承载的剑意。
冰冷!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欲望、甚至“自我”后的绝对寒意,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核心,冷得连“冰冷”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
它只为“斩杀”而存在。
无情!
并非残忍,而是彻底的“无情”。
无喜无悲,无生无死,无挂无碍。
剑出,只为终结。
然而,就在这极致冰冷与无情的剑意深处,季青那半步超脱的心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截然相反,甚至堪称矛盾的本质。
一种孤注一掷,焚尽一切,仿佛要将自身存在的每一分意义,每一缕灵光都投入其中燃烧殆尽。
只为绽放这唯一,也是最后一瞬的……壮烈辉煌!
这绝非求胜之剑,亦非护道之剑。
这是殉道之剑!
是同归于尽之剑!
“第一层……便是如此?”
饶是季青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不禁掠过一丝讶异。
一照面便是最极端、最决绝,也是最不留余地的“殉道式”剑法!
将“一阶神”层次的力量压缩,凝聚到极限,并赋予如此纯粹而惨烈的意境,只为爆发出超越常规的绝杀之力!
这守关者可谓残酷到了极致。
这需要何等“纯粹”的规则,才能催生出如此不留后路的攻击?
简直难以置信。
但这就是迷雾之塔的规则,冰冷而高效。
“可惜,你遇到了我。”
讶异仅存一瞬,季青的眼神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审视。
守关者再强,剑意再绝,也改变不了它本质是“一阶神”的事实。
而季青,早已今非昔比。
面对这恐怖的殉道一剑,季青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招架”或“闪避”的意图。
他的右手依旧随意垂在身侧,指尖都未曾触及腰间那柄沉寂的造化魔刀。
他只是心念微动。
如同沉睡的巨神,于深眠中翻了个身。
“哗啦啦!!!”
粘稠、猩红、散发着无尽死寂与吞噬气息的浪潮,毫无征兆地自季青立身之处轰然爆发,瞬间充塞了这片黑暗的试炼空间!
血海!
阿修罗血海!
即便修为被压制到一阶神,血海的规模与威能百不存一。
但其最本质的特性——磅礴、污秽、吞噬、以及那源自万源神体与造化神力交融后产生的一丝微弱“不灭”活性却未曾改变。
此刻显化,在这有限的黑暗空间内,却如同凭空展开了一片死亡的国度!
血浪滔天而起,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向了那道凌厉绝伦,燃烧一切的殉道剑光!
“嗤!”
剑光斩入血海。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那冰冷无情又壮烈决绝的剑意,与血海的死寂污秽疯狂对撞、湮灭、侵蚀。
剑光所过之处,血海被大片大片地蒸发、净化,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空白沟壑。
仿佛连这污秽之力都无法承受其纯粹的“终结”意志。
然而,血海无边。
任凭那剑光如何炽烈,如何决绝,其“量”终究受限于一阶神的层次。
它能蒸发一片血海,十片血海……但季青意念所至,血海便如同拥有不竭之源,前浪刚灭,后浪已至,层层迭迭,无穷无尽!
更蕴含着一种坚韧的“活性”,被湮灭的血色海水,竟在缓慢地重新滋生、汇聚!
与此同时,在那翻腾的血海深处,隐约有一层坚韧,仿佛万劫不磨的莹白神光,如同最细腻坚韧的纱衣,覆盖在血海的核心本源之上。
玉煌神光!
玉煌神体带来的不朽防御特性!
即便此刻修为被压制,玉煌不灭体远未展现真正威能。
但这源自“不灭之光”铸就的根基,其本质的“不朽”与“坚韧”道韵已然烙印在神体深处。
此刻被动激发,虽只一丝,却宛如给澎湃的血海镀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