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
他挂了电话,没有买碟,骑车回家。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记得那个秋天的傍晚特别长,长到他以为天永远不会黑。
第二天清晨,穿军装的人敲开了他家的门。
陆峥没有打开笔记本。
他将它轻轻握在掌心,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老枪在哪里?”他问。
薛紫英摇头。
“我不知道。他派人把笔记本交给我,让我找机会转交给‘深海’计划现任安保负责人。”她看着陆峥,“我查了三个月,才知道负责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夏晚星。”薛紫英说,“她来找过高天阳。”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我是谁。”薛紫英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在调查父亲的旧案,查到高天阳这条线。高天阳察觉了,想灭口,我帮她挡了一次。”
她顿了顿。
“她长得很像夏明远。”
陆峥沉默。
“老枪说,夏明远的笔记本里,有他查了十年的真相。”薛紫英看着陆峥,“从‘零号实验室’到‘深海’计划,从三十年前那场泄密到他自己的死——都在里面。”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缓慢,但目光已不再涣散。
“高天阳今晚要跑。”她说,“他走之前会销毁这里所有的证据。”
陆峥将笔记本贴身收好。
“你呢?”
“我留在这里。”薛紫英平静地说,“他以为我还在昏迷,不知道我已经醒了。等你带人回来,我就是最直接的证人。”
“他会杀了你。”
“他本来就要杀我。”薛紫英说,“从我在陆正安的案子里出庭作证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看着陆峥。
“我欠很多人一句对不起。欠时衍,欠董婉贞,欠那些被我伤害过的无辜者。”她说,“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至少,可以用这条命换你父亲沉冤昭雪。”
陆峥与她对视。
三秒后,他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薛紫英忽然问。
陆峥在门口停住。
“陆峥。”他说,“我叫陆峥。”
薛紫英轻轻点了点头。
“陆峥,”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峥没有回头。
他走出A104,带上门。
走廊寂静如初,六扇门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稳定的红。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来时的铁栅门,沿着坡道往上跑。
雨还在下。
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幕。
笔记本在贴胸的内袋里,隔着两层布料,像一簇烧不尽的火。
他想起夏晚星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她刚从苏蔓的墓前回来,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爸走那年我才十岁。我只记得他离开家那天,蹲下来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他说,星星,爸爸出趟远门,回来给你带港岛的蛋挞。”
她顿了顿。
“他食言了十一年。”
雨刮器疯狂摆动,将风挡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刮净,又一次次覆满。
陆峥将油门踩到底。
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120,130,140。
前方,机场高速的入口指示牌在雨幕中隐约浮现。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
那是高一暑假,七月的傍晚。父亲穿着便装,提着出差用的旧皮箱,进门时太阳刚好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没有叫他,只是把皮箱放在玄关,换好拖鞋,去阳台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陆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人瘦了。后颈晒脱一层皮,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肤。衬衫领子磨破了,袖口卷得很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他有很多话想问。
去了哪里,做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再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到阳台上,帮父亲把被单的一角牵平。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谢谢。
父子之间不需要这个。
那晚的晚饭是番茄炒蛋和紫菜汤。
母亲说鸡蛋涨价了,番茄也涨价了,下个月起伙食费要多给两百。
父亲说好。
那是陆峥记忆中和父亲吃的最后一顿饭。
十五天后,父亲启程赴港岛执行任务。
三十七天后,任务代号“深海”的解密文档中,父亲的名字被列入“因公牺牲”人员名单。
没有遗体。
没有遗言。
只有一个被锁进绝密档案室的编号。
陆峥驶入机场高速。
远处的航站楼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机震动。
夏晚星:「高天阳过安检了。登机口B23。」
陆峥没有回复。
他将车开进临时下客区,推开车门,冲进航站楼。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B23登机口关闭还有十九分钟。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出发大厅,鞋底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回响。安检通道还剩最后两排旅客,他亮出证件,从员工通道疾步穿过。
B区。
B21,B22。
B23。
登机口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飞往港岛,计划起飞时间04:05,登机状态——最后召集。
高天阳站在队伍末端。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商务西装,头发重新梳过,手边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只随身登机箱。
他看起来从容不迫,像任何一次例行的商务出行。
陆峥在距离他五米处停步。
高天阳没有回头。
他没有奔跑,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加速。
他只是从队伍末端缓步走过,在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