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八点,陆峥站在夏晚星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夏晚星住在四楼,窗户亮着灯。
陆峥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个店员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楼下的车棚里停着几辆电动车,一只野猫蹲在车棚顶上,舔着爪子。
一切正常。
他走进楼道,上楼,敲响401的门。
门开了,夏晚星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意外。
“这么晚过来,出事了?”
陆峥点点头:“进去说。”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密码学简史》。夏晚星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说吧。”她把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陆峥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告诉她,你爸还活着?
还是委婉一点,先试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夏晚星看出他的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陆峥,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喜欢猜。”
陆峥深吸一口气。
“你爸的事,有消息了。”
夏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消息?”
“他还活着。”陆峥一字一句地说,“三天前,有人在江城码头看见他了。”
夏晚星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峥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确定?”
“老鬼确定的。”陆峥说,“他看了监控,认出了走路的姿势。”
夏晚星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微微颤动,那是她的手在抖。
“他为什么不回来?”她问,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峥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还在查。查当年的事。”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当年的事?”
“你爷爷的冤案。”陆峥说,“你爸发现,那不是孤立的冤案,而是一个组织在背后操控。”
夏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我小时候,”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我爸经常跟我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理由,都有他的不得已。”
她转过身,看着陆峥。
“可我不信。爷爷的死,那些人的嘴脸,我亲眼见过。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那些人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后来我爸‘牺牲’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夏晚星,”他说,“你爸没死,这是好事。他还在查,这也是好事。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难过,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做好准备。”陆峥说,“他既然敢回来,就说明他离真相很近了。可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他需要我们。”
夏晚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陆峥,”她问,“你相信他吗?”
陆峥想了想,说:“我信老鬼。老鬼信他。”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我要说什么。”
“想好了吗?”
夏晚星摇摇头。
“没想好。也许什么都不说,先给他一巴掌。”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晚星面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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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城某处。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队,”阿KEN的声音响起,“陆峥那边有动静。他刚才去了夏晚星家。”
陈默没有回头。
“知道了。”
阿KEN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明天你真要去见他?”
“嗯。”
“不怕他设局?”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他不会。”
阿KEN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了解他。”他说,“就像他了解我一样。”
阿KEN没有再问。
陈默走回房间中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苏蔓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在控制中。”阿KEN说,“但她弟弟的病情又加重了,需要换一种新药。那药只有境外有,运进来需要时间。”
陈默皱起眉头。
“想办法。她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不能放弃。”
阿KEN点点头。
陈默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还有一件事,”阿KEN说,“‘幽灵’那边传来消息,说江城最近有‘老人’回来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是他们内部的暗语,指的是十年前消失的那些老特工。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阿KEN说,“‘幽灵’没说。只说让我们提高警惕,最近不要有大动作。”
陈默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呛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