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合上县志:“苏蔓有问题。”
陆峥没接话。他知道老鬼的判断意味着什么——如果苏蔓真的有问题,那夏晚星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她以为自己在和闺蜜聊天,实际上每句话都可能被传到敌方耳朵里。
“要不要告诉夏晚星?”他问。
老鬼站起身,把县志放回书架:“再等等。现在告诉她,她不一定能演好。让她继续蒙在鼓里,对方才会放松警惕。”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峥一眼:“保护好她。她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员。”
门关上,阅览室里只剩陆峥一个人。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那里,想着老鬼最后那句话。
最重要的情报员。
夏晚星确实重要。她潜伏的那家跨国企业,是“蝰蛇”在江城的主要资金通道之一。她经手的每一笔账,都可能藏着敌人的动向。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夏明远的女儿。
夏明远。十年前“牺牲”的那个特工。老鬼的生死搭档。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陆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所有这一切——高天阳的境外投资、苏蔓的试探、那个被调走的协警——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风暴要来了。
——
晚上七点,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夏晚星坐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来看苏蔓的弟弟。那孩子叫苏小北,今年十二岁,患的是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三年。
病房门开了,苏蔓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他睡着了。谢谢你来看他。”
“跟我还客气。”夏晚星把水果递过去,“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下周做第四次化疗。”苏蔓接过水果,在她身边坐下,“晚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北还那么小,受这么多罪……”
她的声音哽住了。
夏晚星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
苏蔓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苏蔓才开口:“晚星,我问你个事。”
“嗯?”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夏晚星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奇怪的人?”
“就是……”苏蔓犹豫了一下,“比如说,打听你工作的人?或者跟踪你的?”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你遇到事了?”
苏蔓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前两天有个男的来医院,说是小北父亲的亲戚,想了解小北的情况。但我跟那个人从来没联系过,他家里也早就没人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保安把他请走了。”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普通长相,穿深色夹克。没什么特别的。”苏蔓看着她,“晚星,你工作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想多了。我就是个做公关的,能有什么危险?”
苏蔓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些夏晚星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苏蔓最终说,“你小心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夏晚星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夏晚星起身告辞。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蔓还坐在那条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晚星收回目光,朝停车场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苏蔓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疲惫和担忧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那表情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
同一时间,江城市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陈默站在厂房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普通长相。
“见到了?”陈默问。
“见到了。”那人说,“苏蔓很警惕,没让我接近那个孩子。但我按照您的要求,把话递到了。”
陈默翻了一页文件:“她什么反应?”
“看起来是害怕了。但不确定是真怕还是装出来的。”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人:“你觉得她可信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有软肋。弟弟就是她的软肋。只要这个软肋在我们手里,她不敢反水。”
陈默点点头,把文件合上:“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斑驳的厂区,突然笑了一下。
苏蔓。夏晚星的闺蜜。一个被弟弟的病情逼到绝路的女人。她以为自己是在被人利用,但她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弟弟的病就是“蝰蛇”安排的。
那个孩子的免疫系统,是在一次“意外”中被破坏的。那次意外的制造者,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笔。
陈默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就像这些年他亲手毁掉的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但今天,他想起了一个人。
陆峥。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警校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宿舍里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