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做了。”苏蔓说,“该给的情报,我也都给了。你还想要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她:“我要你继续做。”
“还要多久?”
“不知道。”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果皮已经削完了,白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慢慢变黄。
“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轻声说,“你知道什么是最好吗?就是我这辈子,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我弟弟生病,没人管我们,是她帮我找医生、垫医药费。我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是她来陪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她替我出头。”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现在让我害她。”
陈默没有说话。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蔓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还在跟我说,苏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她还在帮我找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她还在——”
“够了。”陈默打断她。
苏蔓闭上嘴。
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良久,他说:“你以为我愿意?”
苏蔓愣了一下。
陈默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多了一些她从没听过的东西。
“我父亲,十年前被人害死的。”他说,“冤案,到现在都没翻过来。我进警校,当警察,就是想查清真相。但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查到的,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苏蔓瞪大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穿着敌人的衣服。”陈默说,“有些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做着比敌人更狠的事。我恨的不是你那个朋友,我恨的是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苏小北。孩子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保护好你弟弟。”他说,“他会好的。”
他转身要走。
苏蔓突然开口:“陈默。”
陈默停住脚步。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陈默没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假的。骗你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蔓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苹果。果肉已经彻底变黄了,边缘开始发黑。
她慢慢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
第二天一早,陆峥刚到报社,就被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昨晚那个联谊会,有什么收获?”老周问。
陆峥把准备好的采访本递过去:“几个企业家的访谈,关于明年经济形势的看法。高天阳也接受了采访,说江城商会有意引进几个海外项目。”
老周翻了翻,点点头:“行,写个稿子,下周见报。”
陆峥应了一声,正要离开,老周又叫住他。
“对了,有个事。”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指名道姓给你的。”
陆峥接过信,信封上只写了“陆峥收”三个字,没有落款,没有邮票。是直接投到报社信箱里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想知道夏明远在哪,今晚八点,老地方。”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信息。
陆峥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牺牲”的特工。老鬼说他可能还活着,但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是谁?敌人,还是自己人?如果是敌人,这明显是个陷阱。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联系?
他把信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到匿名信,提到夏明远。今晚八点赴约。”
老鬼的回复很快:“地址?”
陆峥看着信上那三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他没写。但陆峥知道,对方说的“老地方”,一定是他们国安内部常用的那个接头点——江边那个废弃的码头。
那是陆峥和老鬼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峥出现在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废弃码头早已破败,栈桥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锈迹斑斑。
陆峥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漆黑的江面。远处有货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萤火虫。
八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峥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下。
“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陆峥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是?”陆峥问。
男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我叫夏明远。”他说,“夏晚星的爸爸。”
陆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男人,试图从那张沧桑的脸上找出夏晚星的影子。眉眼确实有些像,但更多是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你怎么证明?”
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陆峥接住,是一枚徽章——国安部的内部徽章,十年前的老款式。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国安-江城-017。
他见过这个编号。在老鬼的档案里。夏明远的代号,叫“老枪”。
“老鬼告诉你的?”陆峥问。
夏明远点点头:“他说你是可信的。”
陆峥把徽章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十年,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