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他的胸膛。
“谢谢赵厂长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恪尽职守,为您服务好,为厂里服务好!”阳光明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去吧。”
阳光明带着赵国栋的勉励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脚步沉稳地走回秘书组所在的二楼。
皮鞋踩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回响。他的心绪如同这脚步声,既踏实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玉芹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带着兴奋的、如同爆豆子般的声音:
“……千真万确!阿拉亲耳听到人事科小刘讲的!文件都下来了!赵厂长亲笔签的字!送到韩主任那里了!
小阳!阳光明!升上去做赵厂长的专职秘书了!就在楼上!明天就搬!
哦哟,真是勿得了!
当初阿拉第一眼看到小阳,就知道伊弗一般。这才多长时间,伊就升上去了,真是想勿到,想勿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窗外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都似乎停滞了。
周炳生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仔细看着一份《解放日报》,闻声,翻动报纸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厚厚的老花镜片后,那双惯常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明亮、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讶、欣慰、释然,还有一种……近乎“吾道不孤”、“后继有人”的深沉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仿佛一块在角落里沉寂了太久的坚冰,终于在阳光下悄然融化,露出了温暖的底色。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应张玉芹那咋咋呼呼的宣布,声音低沉却带着温度:“
好……好。年轻人,有奔头。”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又默默放下。
张玉芹则是一脸的喜气洋洋,仿佛升职加薪的是她自己。
她放下织了一半的枣红色毛衣,竹针随意地插在线团上,双手用力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哟!我就讲嘛!小阳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脑子活络,做事体又稳重!写起材料来,一套一套的!
赵厂长眼光就是好!阿拉秘书组这下也出了个人才!
以后阿拉出去讲闲话,腰杆子也硬气点!”
她的声音又快又脆,像炒豆子,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目光热切地扫过周炳生和角落里的李卫东,像是在寻求共鸣,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集体荣誉”。
唯有李卫东。
他原本正伏案,极其认真地用他那手,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体,誊写一份生产进度报表。
他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在听到张玉芹第一句话时就猛地攥紧了!
笔尖“嗤啦”一下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墨痕,几乎将薄薄的报表纸戳破,墨水迅速洇开一大团黑蓝色的污迹。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是嫉妒,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噬咬心脏,尖锐而苦涩,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是失落,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着他、微弱的希望之火被这消息彻底掐灭,整个人瞬间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但紧接着,心底深处又翻涌起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释然和解脱。
那场少为人知的、失败的、见不得光的陷害,那份如影随形的污点记录,早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注定了他与这个位置彻底无缘。
如今木已成舟,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终于“哐当”一声落下,反而让他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虽然这松弛伴,随着巨大的空虚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将廉价钢笔捏断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试图堆砌出一个表示祝贺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却无比生硬,肌肉扭曲,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比哭还难看十倍。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黯淡、空洞,还有一丝来不及褪尽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刻意拔高、却明显带着颤抖和虚浮的声调,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恭……恭喜啊!”
声音空洞,毫无热度,像飘在空气里的纸屑。
就在这时,阳光明推门走了进来,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线里。
刹那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仿佛空气都凝滞成了胶水。
张玉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像只灵巧的燕子,几步就蹿到了阳光明面前,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瞬间打破了那点尴尬的沉默:
“哦哟!阿拉的大秘书回来啦!恭喜恭喜啊小阳!
侬看看,阿拉刚刚还在讲呢!侬真是好样的!给阿拉秘书组争了大光了!以后在赵厂长身边,前途无量啊!
啧啧啧,三十块一个月!要记得发达了多关照关照阿拉这些老同事哦!”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还亲昵地、带着点大姐式的力道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仿佛要沾点喜气。
周炳生也放下了报纸,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张玉芹那样热络地凑